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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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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車一直一直往前開,載著過路的雲彩與星海,載著日與夜的白與黑。 一里又一里的鐵軌延長著,在如春雷般的轟隆隆裡,在駛出車站的鳴笛聲中,剛剛入職還不到一周的汪新,像那蒸汽機車開動時咕嘟嘟散發的濃煙似的,熱血升騰,激情澎湃。 一九七八年的這個春日,喚醒的何止是春泥化開後的殘雪,還有汪新的童年夢想。立志做一名人民警察,是汪新這些年持續不斷的動力,現在夢想得以實現,他擁有了自己想像中的樣子。 小時候,汪新調皮搗蛋,長得卻可人疼。他像母親,皮膚白皙,大大的眼睛閃著光。若不是汪新太過頑劣,母親打心底裡是想把他當女孩子養著的。即使這樣,汪媽媽還是會喊他「小白月亮」,這是屬於母親的稱呼。 母親去世後,汪新與父親相依為命,可能是跟誰久了外貌就隨了誰的緣故,汪新的樣貌越來越像父親。當警察需要磨礪,一路摸爬滾打下來,汪新的皮膚黑了不少,五官棱角分明,多了幾分不符合年紀的凌厲,只有那雙眼睛,清新如月。 平時,汪新不苟言笑,面對普通群眾和大院鄰里時,他的熱心與親和力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來。 想母親的時候,汪新就會對著鏡子照照,再瞧瞧小時候與母親的合影,依稀還能聽見母親呼喚「小白月亮」,記憶仿佛就在昨天。 如今,汪新和他的同事一樣,撞入人海,在南來北往的路上,投身於洶湧的人潮。 東北味兒的春天,乍暖還寒。 車廂裡擁擠不堪,嚴重超員,車座上坐滿了人,車座下、車座靠背上、行李架上躺滿了人,過道站滿了人,大家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乘客有睡覺的,有聊天的,有看報看書的,有嗑瓜子的,有下象棋的,有織毛衣的,有納鞋墊的,還有喂兔子喂雞的…… 汪新伴隨著嘈雜的聲音巡視車廂,聽著車廂裡播音員正氣凜然地說:「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之所以有力量,正是由於它是經過實踐檢驗了的客觀真理,正是由於它高度概括了實踐經驗,使之上升為理論,並用來指導實踐。正是因為這樣,我們要非常重視革命理論……」 年輕的乘務員蔡小年一邊拎著水壺給乘客添水,一邊不停地吆喝著:「南來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鶴崗的、棉紡的、工廠的、馬上接班上崗的、下鄉的、插隊的、回城沒找到單位的、賓縫的、犯法的、成天投機倒把的……」 乘客的喧嘩聲、孩子的哭鬧聲以及雞叫聲滿滿當當地攪和在了一起。汪新深吸一口氣,感到整個人都被擠扁了,真是寸步難行。車廂擁擠不堪,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塞滿了人。 乘客前胸貼後背,每個人都看似一動不動,仿佛又在暗自使出吃奶的力氣,才能保持自己的方寸之地。汪新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縮成紙片,擠一擠總還是有縫隙,他艱難前行。 突然,汪新前面的人群騷動起來,一隻雞撲棱棱地飛了起來,拍打著雞翅越過人群。乘客瞬間亂作一團,盡其所能,各顯神通,紛紛舉手跳著抓雞,可是誰也抓不住。 雞像是抖了起來,有種不可一世之感,囂張地在人們頭頂、肩頭亂飛。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警帽猛地扣在了雞的頭上。剛剛還高昂著頭顱的雞,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耷拉著腦袋被汪新提在了手裡。此時,警帽已經戴在了汪新頭上。 給雞蓋帽的速度一氣呵成,快如閃電。被雞撲棱過的乘客身上落了雞毛,他們被汪新那雙手驚得目瞪口呆,大家紛紛朝汪新看去,空氣中像是還殘留著他出手時一掠而過的勁風。 汪新穿著嶄新的警服,胳膊夾著工作包,剛十八歲的年紀,正是少年意氣風發時。他的一雙眉眼流光溢彩,那是青春的印記,是少年璀璨的綻放。 也許是雞也怕強人,它在汪新手裡,老老實實的,聽話得像只假雞。雞主人訕訕地說:「嘿嘿,同志,這是俺的雞,你可把它捉住了,謝謝你啊!」 汪新掃了雞主人一眼,把雞舉起來,正色道:「自己的東西得看住了,不能弄得到處亂飛,這要是傷著人,怎麼辦?」 雞主人賠著笑臉說:「實在不好意思,這回,我一定把它五花大綁!」 汪新抓著翅膀把雞遞到主人手裡,清清嗓子,對著車廂喊:「沒事了,沒事了,大家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注意安全。」 汪新話音一落,旁邊的幾個乘客,縮回自己的座位,繼續嗑瓜子聊天。 「怪不得人家是警察,出手就是準兒。」 「人家那雙手是幹啥的,是抓壞人的,逮只雞,還不容易嗎?這就叫殺雞用了牛刀,大材小用。」 乘客議論的聲音此起彼落。 有個小孩喊:「是小題大做。」媽媽制止說:「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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