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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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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田倚靠在小汽車的副駕駛上,他閉著眼睛,面色鐵青。翁泉海和高小樸坐在後座上。後面跟著一輛軍車,軍車車廂內站著8個日本憲兵。兩輛車行駛在林間道路上。 浦田輕聲說:「拿出解藥,我立刻放了你們,絕不反悔。否則就同歸於盡,我一條命頂你們兩條命,不虧。」翁泉海說:「我清楚如何解此毒,你放了高小樸。」 高小樸說:「這毒是我下的,除了我,沒人知道怎麼解!」翁泉海說:「藥是我配製出來的,這是我的秘方!」 浦田說:「你倆不要爭了,我知道,翁泉海你是個硬骨頭,你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可就不一定了,等到了地方,我會把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翁泉海,你猜他能挺到第幾刀呢?」高小樸說:「浦田,我都說了,我身上的肉已經被酒泡醉,感覺不到疼了。」「那就等你酒醒了再割你的肉。」「但願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汽車突然停住了。一個女村民躺在路中間,一個男村民蹲在一旁。 司機說:「浦田先生,路上躺著一個人。」浦田閉著眼睛說:「不管活人還是死人,都給我軋過去!開車!」 「等等!」翁泉海打開車門,「可能是有人病了,我去看看。」浦田喊:「不准去,趕緊跟我走!」 翁泉海下了車。浦田拔出手槍,伸出車窗,對準翁泉海。 高小樸也跟著下了車。他倆走到兩個村民近前,高小樸問:「她怎麼了?」男村民說:「不知道犯什麼病,突然就躺地上起不來了。」 翁泉海給女村民切脈,高小樸站在一旁。兩個日本憲兵跳下軍車走過來。 男村民低聲說:「翁大夫,事不宜遲,你要按我說的做……」 兩個日本憲兵已經走到跟前。翁泉海站起說:「按我說的,去抓藥吧。」 男村民背起那女人朝軍車走去,女人摟著男村民的脖子。翁泉海、高小樸及兩個日本憲兵跟在後面。男村民走到車廂旁時,女人突然從他懷裡拔出手榴彈,扔進軍車車廂內。他倆迅速趴在地上,翁泉海和高小樸也趕忙趴在地上。 手榴彈在車廂裡爆炸。同時槍聲響了,兩個日本憲兵中槍倒地。路邊林中,四個村民打扮的遊擊隊隊員持槍射擊軍車內的司機和副駕駛的憲兵。 浦田高聲喊:「趕緊開車!」轎車司機啟動汽車朝前飛奔,車胎被地上提前插好的釘子紮爆了。汽車歪歪扭扭撞向路邊樹叢。汽車內,浦田滿臉血跡,望著窗外的遊擊隊員。浦田深知在劫難逃,就在汽車裡開槍自殺了,車窗上濺滿鮮血。 遊擊隊隊長走向翁泉海,握著他的手說:「翁大夫,我們是蘇北抗日遊擊隊的,受葆秀同志所托,前來接應您。本來我們在靈霞觀山下等你們,可沒想到浦田把你們帶走了,所以我們只能在這裡等你們了。」翁泉海問:「你們為何不去救葆秀呢?」 遊擊隊長說:「葆秀同志沒說讓我們去救她,我們也是剛知道她被小鬼子殺害了。她知道我們力量有限,可能怕給我們造成更大的傷亡。我們做了兩手準備,如果不能消滅在場的所有小鬼子,我們會帶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如今小鬼子全被我們消滅了,您就算回去,他們也沒必要找您的麻煩。小鬼子馬上就要來了,你們趕緊走吧。」 翁泉海攙著醉酒的高小朴走進翁家堂屋,翁曉嶸抹著眼淚激動地哭了。「這小子喝了頓大酒,舒服透了。沒事,別哭了。」翁泉海攙著高小樸朝臥室走。翁曉嶸說:「爸,小鬼子來抓傳寶,我本來把他藏好,可他跑得沒影了。」翁泉海的身子晃了晃,翁曉嶸和翁曉傑攙住他。 翁泉海和高小樸躺在床上。高小樸睜開眼睛咕噥著說:「做了一場大夢。」翁泉海說:「要真是一場夢該多好啊!」 高小樸說:「是呀,前面是夢,後面是真的就好了。您既然去了,一定抱著必死的決心,您是把命掐在自己手裡不會讓外人碰的人。所以,我猜您一定會有所準備。」 翁泉海問:「你是如何把我的藥偷去了呢?」高小樸笑了,他在給翁泉海平整著外衣的時候,偷偷摸走了他腰間的藥包。 翁泉海說:「江湖玄術,死不悔改!膽大心細,玄術妙用,無畏殺敵,可敬可佩!往後我的事你少管,要是再敢背後插手,我絕不饒你!小樸啊,你既然回來,就別走了。」 就在這時候,趙閔堂登門拜訪。翁泉海問:「閔堂,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啊?」趙閔堂調侃道:「我來看看你的魂兒還在不在。老翁頭,你這命是真大啊。浦田把你抓了,遊擊隊把你救了,他死了,你活了,真是人生叵測啊!用不用我給你把把脈?開個方子壓壓驚?」 翁泉海笑道:「我信不著旁人。」趙閔堂說:「那就換個你能信得著的人,孩子,進來吧。來,叫趙爸爸。」 傳寶從外走了進來喊:「趙爸爸。」翁泉海問:「傳寶,你管我叫什麼啊?」 傳寶說:「爺爺!」翁泉海笑著說:「老趙頭,聽清楚了嗎?我比你長了一輩。」 趙閔堂自我解嘲道:「這……江湖大亂道,隨便叫。」翁曉嶸拉著傳寶出去了。 翁泉海問:「閔堂,你這鬧的是哪兒一出啊?」趙閔堂得意道:「我掐指一算,孩子命裡有劫。沒提槍上陣,可保住了英雄的後人,我是不是英雄了一把?」 翁泉海真誠地站起說:「確實英雄了一把,翁某佩服,來,我給你鞠躬。」趙閔堂站起身擺手道:「算了,別鬧了,其實這事也有我夫人的功勞,那母老虎要是不答應,我也不能擅自做主。我跟她說了孩子的事,她掉了眼淚,心疼孩子啊,說人家翁泉海敢跟小鬼子頭對頭地頂犄角,咱們沒那機會,沒那本事,可總能背後伸伸腿,尥尥蹄子吧。」 翁泉海說:「閔堂,你不要說了,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這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就當收個兒子吧。」趙閔堂笑著說:「這話說我心裡去了,我……我呸,你還是想長我一輩!」 翁泉海在郊外的一片空地上挖了一個土坑,他把葆秀的笛子和楊志堅的破帽子放進土坑裡說:「傳寶,磕個頭吧。」傳寶站在一旁問:「爺爺,為什麼磕頭?」 翁泉海說:「你要記住,你媽叫葆秀,你爸叫楊志堅,他們都是英雄。磕頭吧。」傳寶跪地磕頭。翁泉海輕聲說:「葆秀,葆秀,我心頭的一塊寶啊。」傳寶說:「我才是我媽心裡的寶!」 翁泉海說:「大寶小寶,都是寶。」他拿起鐵鍁,把笛子和破帽子掩埋了。 翁曉嶸攙著翁泉海走在街上散步,翁泉海說:「浦田死了,小鬼子被打跑了,你葆秀媽要是在天有靈,該多高興啊!」翁曉嶸說:「我媽一定能看到。」 翁泉海歎氣道:「曉嶸啊,我這一輩子做錯了兩件半事,一是對不起你們的葆秀媽,二是在給患者診病的時候睡著了。那半件事就是,有一個人我只看清了他一半,現在看清了另一半。看清了好,且為時不晚啊!」翁曉嶸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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