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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葆秀在廚房內炒菜,翁泉海走進來說:「你忙完了去書房,我跟你說點事。」葆秀繼續炒菜,叮叮噹當聲更大了。翁泉海一把按住鏟子。葆秀的眼淚湧出來問:「他還能活多久?」翁泉海低聲道:「該做準備了。」

  葆秀把飯菜端進楊志堅住的屋子,讓他起來吃,楊志堅緩緩從床上坐起身說:「放這就行,你陪傳寶吃去。」葆秀欲攙扶楊志堅起來,吃力地走到桌前坐下。楊志堅說:「不用攙,我也不是動不了。秀,我覺得這幾天我的病好多了。」他端碗提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這是大好事啊,見亮了。」葆秀坐在桌前說,「慢點吃,喝口湯。」楊志堅說:「病好了胃口就好,慢不下來。咱兒子沒找我?」

  葆秀說:「跟他爺爺玩瘋了,連我都不找。自打他懂事起,你爺倆就沒怎麼見過面,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日本小鬼子,他們要是不來……」楊志堅說:「他們要是不來,我上哪兒認識你去?秀,我對不起你。」

  葆秀說:「這不是爺們話,你要是有本事就把病養好,對得起我。病好一切就都好了。楊志堅同志,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你必須完成任務。」楊志堅站起敬禮:「是!我一定會把病養好的。」

  翁泉海和傳寶各拿一把木劍在院內打鬥。老沙頭站在一旁笑。翁泉海佯裝不敵,傳寶拿木劍砍翁泉海的大腿。翁泉海喊:「哎喲,我受傷了,傳寶,你背爺爺回屋吧。」傳寶背對翁泉海,翁泉海假意趴在傳寶後背上。傳寶「背」著翁泉海朝堂屋走。

  楊志堅戴著破帽子和口罩緩緩走過來望著二人的背影。翁泉海扭頭看見楊志堅,傳寶也看見楊志堅,嚇得連忙躲在翁泉海身後。老沙頭拉著傳寶走了。

  翁泉海讓楊志堅到屋裡坐,楊志堅說:「大哥,你的藥真好用,我感覺我的病好多了。謝謝您。」翁泉海說:「這有什麼可謝的,我是大夫,不就得治病嗎!咱得趁熱打鐵,抓緊治。」

  楊志堅說:「我欠您太多,不知該如何報答。」翁泉海說:「我要是指望你報答,那不是賺患者的人情嗎?志堅,你只管安心養病,什麼都不要想,等你病好了,我們好好喝上一杯。」

  楊志堅笑著說:「行,到時候咱們不醉不休。」翁泉海呵呵笑道:「三十年的老黃酒還沒開封。趕緊把病養好就能喝到嘴裡了。」

  翁泉海和楊志堅從屋裡出來,傳寶揮舞著掃帚掃著院子,他見翁泉海,喊著爺爺,扔了掃帚撲進翁泉海懷裡。

  翁泉海笑著說:「迎面來個秤砣,誰能招架得住啊!看這小老虎爪子,多厚實,志堅,你摸摸。」

  楊志堅猶豫著,伸手欲摸傳寶。傳寶一臉不情願地縮回手。楊志堅見狀,心裡一陣苦澀,緩緩朝自己屋裡走去……

  早晨,葆秀來給楊志堅送藥,見屋裡沒人,床上有一封信。葆秀急忙看完信,又摸著破枕頭,枕芯裡的那東西不見了。葆秀趕緊把信交給翁泉海,翁泉海打開信看:

  翁大哥,請恕我再次不辭而別。上一次,我是不想給您添晦氣,而這一次,我是要完成自己的心願……翁大哥,就算您不說,我也知道我活不成了,我等不到勝利的那一天了。其實我看得出,您和葆秀曾是一家人……可您明知道我和葆秀在一塊了,卻還對我照顧有加,甚至把我接到您家裡來,讓我在最後的日子裡能和家人們相聚在一起。翁大哥,您的大恩大德讓我如何報答啊!寫到這兒,我想對葆秀說,秀啊,翁泉海是個敞亮人,是個硬氣人,是個厚實人,是個值得信任且值得依靠的人,這樣的人太難得了,值得珍惜。翁大哥,請您不要去找我了,就讓我在走之前,做我該做的事,完成我的心願吧……

  楊志堅戴著破帽子,喘著氣在街上走著。下雨了,行人奔跑著躲雨,街上只剩下楊志堅一個人,他抱著膀子埋著頭,任風雨擊打。太陽出來了,楊志堅坐在街邊抱著膀子埋著頭,渾身濕透了。忽然,一縷強光刺到他的眼角上,他緩緩睜開眼睛抬頭望去,槍反射著陽光,兩個日本憲兵背著槍走來。楊志堅的眼睛閃亮了。兩個日本憲兵從楊志堅身邊走過,他們斜眼望著楊志堅。楊志堅緩緩站起身,他抄著袖子搖搖晃晃地走到日本憲兵近前,袖子裡冒煙了。日本憲兵面露驚恐,隨之一聲巨響,日本憲兵頓時斃命。楊志堅的破帽子飛上天空……

  翁泉海看著擺在桌上的一頂破帽子,心裡既難過,又欽佩,這個楊志堅才是鐵骨錚錚的中華男兒。傳寶從外面跑進來問:「爺爺,這是誰的帽子?」翁泉海對傳寶也對自己說:「這是英雄的帽子。英雄是一種人,他只要有一口氣,也會與敵人同歸於盡。英雄不留名,更不留屍骨,這是英雄的最高境界。」

  傳寶拿過破帽子戴在自己頭上,嘎嘎笑了。

  葆秀告訴翁泉海,她得走了。翁泉海說:「去吧,你們身上背負的是中國之希望,歷史之重托,人民之心願,去哪兒都是一團火,一個雷,一個響晴的天。自打你回來後,診所裡就熱鬧開了,別的不說,來的人大都受的是槍傷,沒有人擔保,他們怎會來找我診治?而那個擔保人,應該是最瞭解我、最信任我的人,此人非你莫屬。」

  葆秀點點頭說:「是的。泉海,我加入了蘇北抗日遊擊隊,此番離開是去執行任務。我想把傳寶留在你這兒,可以嗎?」翁泉海說:「一家人,何出此言?有難處了,沒地兒去了你也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診所那我盯著,該來的儘管來,也儘管走,除了病,我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但保證會盡平生所能,把他們的傷治好。」

  江運來把禪甯寺藏寶的傳聞告訴浦田。浦田十分高興,立刻讓江運來趕緊去禪寧寺打探,並告誡他千萬要小心謹慎,切不可打草驚蛇。可是,江運來去了一趟禪寧寺什麼也沒有打探出來。他告訴浦田,禪寧寺的老住持已經病故,新住持和僧人們都說不清楚那寶貝的下落,有人說那寶貝早已失傳多年了。浦田認為無風不起浪,只要有人聽說過,就一定有此事。他讓江運來一定要想盡辦法繼續查,實在不行,可以動用軍隊去搜查禪寧寺,甚至把那座山頭翻個遍。

  轉眼就是冬天了。浦田問江運來,禪甯寺寶貝的事打探得如何。江運來告訴他,聽說皇軍攻打上海的時候,禪甯寺住持曾去過靈霞觀,後來經常有禪寧寺的馬車趕往靈霞觀。浦田讓江運來還得繼續打探,不能忽略任何一個可能性。

  浦田向日本憲兵隊伊藤大佐彙報了禪甯寺藏寶的事,伊藤大佐說:「把那些僧人和道姑都抓來嚴刑拷問,不信他們不說實話!」浦田說:「大佐,如果大動干戈,我們尋找寶物的消息會透漏出去,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極為不利。所以還是小心謹慎,探聽虛實,一點一點摸出蹤跡來。」

  伊藤說:「好吧,你儘管放手去做,需要我幫忙只管說。」浦田說:「多謝大佐,我一定要找到那寶貝運回國內,健壯我大和民族的體魄。」

  葆秀再次來到靈霞觀,靜慧住持很痛快地接納了她。靜慧住持知道自己患了絕症,將不久于人世,就告訴葆秀,她要把靈霞觀託付給葆秀。

  葆秀說:「師父,我是新來的,怎麼能擔此重任呢?」靜慧住持說:「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也知道你來靈霞觀的目的,更知道你是值得託付之人,望你能接受我臨終的請求。」葆秀點了點頭說:「我接受,一定不負師父重托。」

  靜慧住持說:「其他的事我都可以放心,只是禪寧寺留在我們這的寶貝還去留未蔔。」葆秀說:「師父,我會盡全力保住那些寶貝,即使搭上我這條命也在所不惜。」靜慧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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