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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大徒弟說:「我們看您診務繁忙,也不好打擾。再說成婚之事板上釘釘,彩禮早晚得送,這不為過。」

  翁泉海怒斥道:「板上釘釘!板在哪兒,釘又在哪兒?要說板上釘釘,那是你師父的醜惡勾當終會見天日!彩禮拿回去,不想拿就放在門外,送給乞討者也算你師父做了善事。」鬧劇無果,大徒弟灰溜溜地走了。

  翁泉海走進西廂房,見翁曉傑正站在鏡子前試穿新娘衣服,她問:「爸,您看我這套衣裳好不好看?您看這婚鞋好看嗎?」翁泉海淒然道:「曉傑,爸對不住你,你放心,爸不會委屈你的!」

  翁曉傑努力裝出笑的樣子說:「爸,您說什麼呢?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扶正祛邪,是正義的事,我理解您。」

  翁泉海嘴唇顫抖著來到書房關上門,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湧出來……

  禦皇醫擔心事情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決定改變策略,以退為進。他又來見翁泉海,勸道:「翁大夫,我本不想與你為敵,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但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撥雲見日、把手言歡不是不可能。我退一步,你開條件,我照做就是。至於孩子的婚姻之事,如你有不同意見,我們還可以再商榷,那字據是人寫的,只要人還在就可改。」

  翁泉海直視著禦皇醫說:「武老先生,你要早說這話,這事不就好辦多了?我就要你一顆良心,一是厚葬范長友,二是投案自首!」禦皇醫盯著翁泉海問:「別無他路?」「僅此二路。」

  禦皇醫咬牙道:「你憑什麼?翁泉海,你太高看自己了,既然你非要跟我撞一撞,我們就撞到底,看誰的頭硬!」

  趙閔堂擔心翁泉海是雞蛋碰石頭,又來勸告說:「你要決一死戰嗎?狗急跳牆,人急就會捅刀子!我看應暫緩一步。武齊峰既然說字據可改,你就先把人葬了,把字據改了,孩子的婚約解除了。至於武齊峰到底是神還是鬼,等日後慢慢說。」

  葆秀道:「趙大夫說得對,不能頂著來。」翁泉海說:「范長友的眼睛還沒閉上,他想看到光亮啊!」趙閔堂說:「你這麼撐下去,能撐到何時?你抓不到人家的把柄啊!」

  翁泉海痛心疾首道:「揚子江不會倒流!這群惡人就是我們這些善良軟弱的人把他們養肥的!他們的膽子就是我們給他們壯大的!老天爺給我們這雙眼睛是讓我們睜著的!蝨子頂不起枕頭,蟑螂不能穿著我們的鞋跑!趙大夫,我有些激動,對不起。」

  趙閔堂說:「你這脾氣一輩子改不了。說說老爺子吧,他的病我治不好了,你能請到高人就治,請不到我只能盡力維持,能維持多久就看老爺子的造化。」

  翁泉海點點頭說:「我明白,趙大夫,讓你勞心了。」

  翁泉海送趙閔堂出來。一輛車駛來停住,西醫斯蒂芬下車,他看著翁泉海,面帶微笑點了點頭。誰都不知道斯蒂芬是翁泉海的「秘密武器」,握有撒手鐧。

  一切安排妥當,翁泉海大步走進禦皇醫診所院內,禦皇醫正練太極拳,就像沒看見翁泉海。翁泉海說:「太極拳講究意氣形神,你形有了,神不對。心定則神聚,心亂則神散。」

  禦皇醫說:「我這心確實不安定,知道為何嗎?倆孩子的婚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說東風,東風來了!」翁泉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看看吧,化驗單,罌粟殼!」

  禦皇醫驚問:「哪來的證據?」翁泉海冷笑:「我去浦慈醫院,你也去了,無奈之下,我只好留一半證據。就怪你心太急,晚點下車,不就沒事了?還有,你把證據弄丟,讓我更有底氣了。」「為何遲遲不出手?」「吃一塹長一智嘛!」

  禦皇醫問:「為何用了偷樑換柱、掩人耳目這一招?」翁泉海說:「因為我得讓范長友睜著眼睛,也得讓你閉上眼睛,你的眼睛閉上,這事就好辦多了。」

  「這個故事講得好,帶彩兒,可那又如何?」「給患者服用罌粟殼,這是謀殺!武老先生,你該伏法了!」

  禦皇醫走到翁泉海近前哈哈大笑,他收住笑聲:「翁大夫,你怎麼突然變得像個孩子啊?別說是罌粟殼,就是砒霜又如何?誰能證明那死人是在我這裡服的藥?誰又能證明那藥是出自我的診所?」

  翁泉海凜然道:「武老先生,我知道你排場大、義子多,黑道白道你都走得通,可一旦正義戰勝邪惡,大勢之下,還會有人擎著你嗎?早就樹倒猢猻散了!」

  禦皇醫朝周圍望去,果然不見一個徒弟,他絕望地高喊:「快來人!」

  高小朴、老沙頭、來了、泉子、斧子走過來。

  翁泉海說:「你的人不但跑了,而且在跑之前還把你的罪惡勾當寫得清清楚楚,為了避免惹禍上身,他們還說如果打官司,可出庭作證。」

  禦皇醫知道大勢已去,跪在地上哀告:「翁大夫,我一把年紀,活不了幾年了,您大人大量,給我留條活路吧!」翁泉海一針見血道:「武齊峰,宮中確有其人,可他不是你,帶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禦皇醫診所的一間昏暗的屋內,床上躺著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形體枯瘦,手腳被捆在床上,嘴裡塞著布。翁泉海拔掉老人的堵嘴布,鬆開老人的手腳說:「武老先生,您受苦了。」老人問:「你是誰?」「我是翁泉海。」

  老人說:「翁先生,那人是我弟弟,我倆是雙胞胎。自從我癱瘓在床,他就打著我的旗號到處行騙,害了許多人,我只能躺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翁先生,感謝你為民除害,清除混進中醫界的敗類。」翁泉海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人滾落床下,抱住翁泉海的腿:「翁先生,我替我弟弟給你認罪磕頭了,求你放他一馬,讓我們遠走他鄉,我保證他從此不再作惡,從善做人!」

  翁泉海把老人扶躺在床上,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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