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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這事傳到上海中醫學會齊會長的耳朵裡,他一直都很賞識翁泉海,認為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就找到翁泉海說詢問情況:「泉海,你怎麼請西醫來講學了?我聽說你把自己的患者介紹給西醫院治去了?」

  翁泉海解釋道:「齊會長,我通過這次中西醫擂臺賽,發現西醫有所長,所以想請西醫來講講,也是促進中西醫的交流。西醫有西醫的長處,它更加精細直觀,可補中醫之不足。至於我把患者介紹到西醫院,那是因為他們的病適合西醫治療,這都是為了患者能早日痊癒。」

  齊會長頗為不滿地說:「泉海,我們的老祖宗是中醫中藥,這是我們的根啊!眼下,西醫不斷擴張,已顯露出要跟我們中醫平起平坐的架勢,你作為著名中醫,還是上海中醫學會的副會長,怎麼能帶頭推動西醫的發展呢?這對於保護我們中醫的地位沒有益處。這些日子,學會的中醫紛紛找上門來,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能說我不清楚,等問問你再說。泉海,這個場你讓我怎麼圓啊?你做這事之前,總得跟我商量商量吧?」

  翁泉海說:「您說的我都考慮過,我覺得我做得沒錯。中西醫各有所長,目的都是治病,不能因為中西醫之爭,忽視了治病的最終目的。」

  齊會長搖搖頭說:「泉海,絕大多數中醫對西醫還是有偏見的,你的做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不滿,你就不怕……」

  翁泉海堅持己見地說:「我所做的一切,是推動中醫之進步。同行們可以去評說,我更看重的是患者們怎麼說。我推崇中西醫並舉,只要能治好病,只要患者們能說出個好字,我就什麼都不怕。齊會長,如果再有人來為難您,只管讓他們去找我,我應承得過來。如果大家覺得我這個副會長有損學會顏面,有損中醫顏面,盡可卸我的職,我絕沒一句埋怨。齊會長,中醫西醫一定要融合,只要我們為醫者能治癒更多的病,即使他日見到老祖宗們,咱們心裡也是踏實的!」

  齊會長見翁泉海如此固執,難以說通,只得搖頭歎息離去。

  為了進一步瞭解西醫,翁泉海在嶽小婉的陪同下,觀摩斯蒂芬給患者做手術。

  斯蒂芬說:「這個患者的乳腺腫瘤已經長得很大了,如果不割除,就像在體內放了一顆定時炸彈,所以必須迅速手術割除。」岳小婉在一旁翻譯著。

  翁泉海說:「但是割除後,依然可能會長出數枚腫塊。手術前我對她進行了診查,脈象左寸數關弦,右寸滑而數、關濡,舌質紅絳,舌苔剝脫,乳岩腫硬已久,陰液虧而難複,肝陽旺盛而易升,肝血不養筋脈,營衛經血不得流通,所以睡醒則遍體酸疼,腰腿尤甚。」

  岳小婉翻譯說:「手術前翁大夫對患者進行了體格檢查,她左脈寸數關弦,右脈寸滑而數、關濡,舌質紅絳,舌苔剝脫,表明乳腺腫瘤得病時間較長,已經增生硬化。主要因為患者肝陰血不足,肝陽旺盛,筋脈失去濡養,如有時睡醒後會發覺周身疼痛,腰腿部明顯等症狀。」嶽小婉突然捂住嘴,轉身欲嘔吐。

  翁泉海關切地說:「小婉,要不你還是回避吧。」嶽小婉轉過身說:「你接著說吧。」

  翁泉海繼續說:「中醫講『治病必求於本』。『見肝之病,當先實脾』,治病以先安未受邪之地,故投以滋陰柔肝,清熱健脾安神之劑。其病雖不可速愈,但可獲安。」

  岳小婉翻譯給斯蒂芬說:「中醫治療疾病講求從病因上治療,如治療肝病就先治療脾胃病,注重防病于未然。本患者應用滋陰柔肝、清熱健脾安神之劑。雖然疾病不一定會立刻痊癒,但一定會獲得短期緩解的療效的。」

  斯蒂芬想了想說:「中醫果然有獨到的地方。」翁泉海說:「西醫也有獨到的地方,應互相借鑒。」

  手術觀摩後,翁泉海和嶽小婉在西餐廳就餐。

  翁泉海問:「小婉,你好些了嗎?也難怪,你不是大夫,見不得血腥東西。」

  嶽小婉一笑:「看多了就好了。」

  翁泉海說:「我沒想到你的外語竟如此之好,真是深藏不露啊!中醫專業詞匯是怎麼翻譯的?」嶽小婉說:「有些西洋人喜歡昆曲,交流多了,我也學會了外語。就像你說治病必求於本,見肝之病,當先實脾。我翻譯過來就是中醫治療疾病講求從病因上治療,如治療肝病就先治療脾胃病。」

  翁泉海讚歎道:「你的中醫學習,長進太大了。還是你既有靈性又肯下功夫,我能順利地推進中西醫結合,多虧你的引薦和翻譯,來,我敬你。」嶽小婉笑著說:「還是你教得好,如果你教不好,我怎麼會懂中醫呢。」

  翁泉海說:「這段時間真是痛快,跟西醫交流,開了不少眼界,我想,今後中西醫交流的事,還得做大。」嶽小婉說:「翁大哥,像你這麼開明的大夫,又有多少呢?你不能強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翁泉海說:「我不是強求,是希望,是號召。中醫要發展,就必須擺脫門戶之爭,更要不斷融合各家所長,吸收先進技術。中醫要守住本,也要朝外看,看得多了,就衡量出自己的尺寸。只有這樣,中醫才能進一步發揚光大。」

  嶽小婉站起伸手摘掉翁泉海嘴邊的麵包渣說:「翁大哥,你講得太好了,接著講吧。」翁泉海尷尬地笑了。

  翁泉海開西醫講堂的事驚動了遠在家鄉的老父親,老父帶著翁二叔、翁三叔來到上海興師問罪。翁泉海請三位老人進正房堂屋,翁父讓關門,開始「三堂會審」。翁二叔和翁三叔分左右站立兩旁。翁父打開包裹,拿出一個卷軸讓翁二叔和翁三叔展開。那是翁家祖先的畫像。

  翁父威嚴地說:「跪下!逆子,翁家祖先在上,你做了什麼愧對祖先的事,講講吧!」翁泉海跪在祖先畫像前問:「爸,您讓我講什麼啊?」

  「你還裝糊塗嗎?既然你不清楚,我就讓你清楚清楚!」翁父從包裹裡抽出戒尺抽在翁泉海後背上。翁泉海喊:「爸,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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