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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翁泉海讓來了請小鈴醫過來問:「你用的是黑白二醜嗎?」小鈴醫說:「我當年在江湖上聽說過黑白二醜能通屎尿,就想試試,沒想到尿就排出來了。」

  翁泉海點了點頭:「治她的病,全是你的功勞,來了,把羅先生的診金拿給他。」小鈴醫忙說:「翁大夫,您救過我的命,我還沒報答您。這方子您也知道,我就是碰巧趕上了,您千萬不要客氣。如果您給我錢,我拿什麼給您?」他猛地跪在翁泉海面前,「翁大夫,如果您非要感謝我,那就求您收下我,帶我走一條正路!這條路我找得好苦啊!我保證聽您的話,不走歪門邪道,不裝神弄鬼,老實做人,誠實行醫,翁大夫,求您收下我吧!」

  翁曉嶸走進來說:「爸,您已經有四個徒弟了,不差再收一個,您要是不收他,讓他母子二人投奔哪裡啊?」「好了好了,高小樸,你起來。」翁泉海扶起小鈴醫說,「我可以留下你,也可以不計較你的過去,只是我不會輕易收徒,換句話說,需要時日。」小鈴醫說:「翁大夫,我全明白,如果口不應心,我自己走。」

  回去後,突然下起大雨。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小鈴醫坐在床上,頭頂一個盆,雨水從屋頂不斷滴進盆裡。老母親躺在床上。小鈴醫放下盆跪在老母親面前:「兒子對不起您,讓您受苦了。」老母親說:「咱娘兒倆什麼苦沒受過,眼下能有個帶棚的屋子挺好。這雨也不是天天下,不下雨就不漏了。」

  小鈴醫說:「娘,您越說我越難受,都怪兒子不爭氣啊!」老母親安慰道:「我兒子要是不爭氣,能被翁泉海翁大夫相中嗎?他能相中你,你就不是一般人,將來必有出息。孩子,你走的路越來越正了,越來越好了,娘高興啊!你只管大步朝前走,不要牽掛娘,娘能給你當一塊腳下的石頭,鋪實了墊穩了,讓你走得平平安安,這就是娘一輩子的心願。就是娘躺進棺材裡,你要是摔個跟頭,娘也會在棺材裡驚起喊你。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放心,你不該用那種手段求師。本來我想阻攔,可又心疼你。孩子,千萬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啊!」老母親劇烈咳嗽起來,她往嘴上摸了一把,手掌上沾了血跡。

  這時,翁泉海、翁曉嶸、老沙頭忽然來到小鈴醫居住的棚屋。小鈴醫的老母親迅速在破褥子上擦了擦手,硬撐著身子要坐起來。小鈴醫扶起老母親。老母親說:「翁大夫,勞煩您了。」

  翁曉嶸捂住鼻子環視屋子。翁泉海望著破爛的被褥,坐在床上給小鈴醫的老母親切脈,看見她手掌上的血跡。好一陣子,翁泉海微微點了點頭:「您不要擔心,我回診所給您煎點藥,吃了就好了。」老母親說:「翁大夫,我想跟您單獨說幾句話。」

  小鈴醫、翁曉嶸和老沙頭走出去關上門。

  老母親翻身趴在床上說:「翁大夫,我腿不好,跪不下。」

  翁泉海忙扶起她說:「老人家,您千萬不要這樣。」老母親熱淚縱橫道:「翁大夫,我怕抓不住我兒子的手了,您抓著,可千萬別撒手啊!」

  翁泉海安慰著:「老人家,您言重了,只要小樸走得正,我一定會善待他,幫您把他培養成人。」老母親雙手作揖道:「多謝翁大夫,我放心了。」

  翁泉海從屋裡走出來說:「小樸啊,你在家照看你媽,等我煎好藥後,叫人給你送來。」翁曉嶸說:「這屋沒窗,憋悶,潮氣還重,好人都得待病。爸,咱家不是閑著一間屋子嗎?乾脆讓他們搬過去算了。」翁泉海表示贊成。

  高小樸問:「那屋子有窗戶嗎?一個月多少錢?」翁泉海笑道:「空著也是空著,不用錢。那屋南北通透兩扇大窗。」小鈴醫高興道:「太好了!我娘就盼著能住上帶窗的屋子,翁大夫,我們明天就搬過去行嗎?」翁泉海說:「還等明天干什麼,現在就搬!」

  高小朴背著老母親來到翁家那間空屋,翁曉嶸問:「小朴哥,你看怎麼樣?」高小樸環視屋子,把老母親放在床上說:「太好了,沒得挑!」

  翁曉嶸熱情地說:「小朴哥,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廚房給你們弄點吃的。」說著走了。老母親的眼睛一直沒離開翁曉嶸,禁不住誇讚:「這閨女,眉眼多喜慶啊!兒子,咱總算住進有窗的房子了!我知足了……」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高小樸看到情況不對,趕緊給老母親切脈,然而老母親已經沒有脈象。他抱著老母親大哭:「娘啊娘!您才住進有窗的房子,怎麼就扔下兒子走了啊!」

  娘去世了,高小樸悲痛欲絕,夜晚到一個小酒館裡喝悶酒。其他的顧客都走了,只有高小樸一個人還抱著一壇酒喝。翁曉嶸走過來說:「小朴哥,飯館要打烊了,回去吧。」高小樸悶著頭不說話。

  翁曉嶸欲拿走酒罈,高小樸緊緊抱著不鬆手。翁曉嶸說:「都喝兩罎子了,不要再喝了,你要是心裡悶,就跟我說說吧。人死不能複生,你把苦悶說出來,心裡就能鬆快一點。」

  高小樸咕噥著說:「跟你說有什麼用,說了我娘能活過來嗎?沒什麼可說的,你趕緊走吧,太晚了。」

  翁曉嶸勸道:「你媽走了,我媽不也走了嗎?你媽陪你這麼多年,而我媽……她就是個影兒。」高小樸傷心道:「可你還有爹,我什麼都沒有了,就剩我一個人兒了!」說著抱著酒罈又喝起來。翁曉嶸猛地奪過酒罈抱著喝起來,她放下酒罈,抹了一把嘴說:「你爽快點,有話全都講出來!」

  「我答應我娘,說我不能像我爹那樣做一輩子鈴醫,受人一輩子欺辱,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她住上帶窗的房子,一定要讓她頓頓吃上肉包子。就為這些,我把我娘推到大上海。我拜師學藝,摸爬滾打,是一步一坎……」高小樸喝了一口酒。翁曉嶸也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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