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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天剛亮,昨夜的那兩個黑衣人就來收屍。翁泉海埋怨著:「你們怎麼才來啊?今早天沒亮,我就花錢叫人把他抬走了,總不能讓一個死人在我家熬到天亮吧?」

  胖黑衣人說:「你為何不等我們來呢?我們臨走的時候,不是說天亮會來嗎?」翁泉海說:「我記得你們說的是天亮再說吧,這話的意思就是不一定來了,要是你們不來,那我這怎麼辦?讓他臭屋裡嗎?本來這事就晦氣,昨夜裡你們來了,我讓你們抬走,你們就是不答應,非留我這。為這事,我覺都睡不著了,乾脆自己動手,就當花錢免災。再說,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這本來是挺乾淨個地方,現在弄了個烏七八糟,我找誰講理去!」

  倆黑衣人相互點了點頭走了。翁泉海急忙讓老沙頭拿酒來。

  天亮不久,小鈴醫和曉嶸站在東廂房窗內,看見倆黑衣人和「車夫」過來,三人走進堂屋。小鈴醫低聲說:「那個車夫就是壞人!」

  「車夫」進來坐在桌前,擺擺手讓倆黑衣人出去,然後說:「大上午喝小酒,翁大夫好心情啊!」翁海泉說:「一宿沒睡覺,喝點酒壓壓驚。」

  「車夫」問:「翁大夫,那人到底哪裡去了?」「花錢請杠子班抬出去扔了。一個死人,我和他非親非故,憑什麼留一個臭屍在我屋裡挺到天亮?」翁泉海說著,倒一杯酒幹了。「您找的是哪個杠子班啊?」「街上臨時找到的。」「可我的人在您門口守了一夜。」「天亮前拉走的,您的人打盹了吧?」

  「車夫」冷笑:「沒在屋裡?」「信不著就搜搜吧。可話說回來,要是搜了個雞飛狗跳,沒揪出一根頭髮來,我也是不饒人的。」翁泉海又倒一杯酒幹了。

  「車夫」盯著翁泉海:「都說抬走了,還搜什麼啊?再說您是什麼人,那可是有頭有臉的,您說話我信得著。」他突然拔出槍對準翁泉海,「可我這把槍不認臉面啊!」

  小鈴醫在東廂房窗內看到這種情況,就要往外走。曉嶸抱住小鈴醫的胳膊說:「不能去!你要是出去,我爸就說不清了!再等一會兒。」

  翁泉海看著「車夫」說:「您擎著槍不累嗎?喝口酒吧,或許喝口酒咱倆還有話說。」他倒了一杯酒放在「車夫」近面前。「車夫」放下槍,端酒杯喝酒。

  倆人相對喝著酒。「車夫」笑問:「翁大夫,怎麼不說話啊?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翁泉海笑著低聲道:「酒都喝了,還有何話可說?」

  「車夫」大驚:「你下毒了?你不用嚇唬我,我見過的世面多了。你是在開玩笑吧?」翁泉海正色道:「我對待患者從不開玩笑,但常和自己開玩笑。人哪有沒病的,就算身體沒病,也會有心病,用不用我給你看看?」

  「車夫」又拿起槍對準翁泉海:「一壺酒,你我都喝了。我明白了,你提前喝瞭解藥?」翁泉海哈哈大笑。

  「車夫」的聲音變柔和了:「翁大夫,你給我解藥,我馬上就走,咱倆沒賬算。」翁泉海說:「我說您病了您還不信,您是警察嗎?怎麼疑神疑鬼的,別害怕,我跟您開玩笑呢,喝酒喝酒。」

  「車夫」剛要放下槍,又舉起來說:「那你為何說『酒都喝了,還有何話可說』這句話?為何喝了酒,就沒話說了?」翁泉海解釋道:「我請您喝酒,您把酒喝了,不就沒話說了嗎?平平常常一句話而已。我喝酒不喜歡說話,您要想說就說。算了,就當開個玩笑。」

  「車夫」狐疑道:「你為何跟我開這種玩笑?」翁泉海說:「您來我這找人,人不在我這兒,您又非管我要人不可,我怎麼辦?您已經坐這了,我們總得聊點什麼吧?權當開玩笑了,行嗎?」

  「車夫」瞪眼道:「趕緊把解藥給我,否則我現在就要你的命!」「好了,好了,您千萬別生氣,我給你弄碗藥來。」翁泉海起身走出去。「車夫」放下槍。

  一會兒,翁泉海把一碗水放在桌上。「車夫」急忙把水喝了,舉起槍說:「好了,我這就宰了你!」

  翁泉海仰天大笑。「車夫」問:「你給我喝的是假解藥?我說得沒錯吧?」翁泉海笑道:「先生,您可以走了,我受不了了。」

  「車夫」還是疑神疑鬼:「我的事要是傳出去,我好不了,你一家人也都好不了!還有,我要是被你毒死了,你們一家人還是好不了!」

  翁泉海說:「請問您說的是什麼事啊?我只是一個大夫,有患者來求診,我只問病,不問其他事,其他的事跟我無關,我也管不了。」

  「車夫」收了槍朝外走,他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問:「我沒事吧?」翁泉海笑道:「那是一碗乾淨水,喝了清五臟,通六腑,去汙氣,還能有什麼事啊?」

  「車夫」帶著他的人走了。小鈴醫問:「翁大夫,他為什麼走了?我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翁泉海說:「只有心懷鬼胎者才會上當,他一進來目光狐疑散漫,兇狠中透著驚恐,所謂色厲內荏,杯弓蛇影,就是這個道理。」

  小鈴醫說:「我一定要告倒他,要不他還得禍禍多少女人啊!」翁泉海說:「你自身難保,還告誰啊?你老母我已經安排好了,正在城外等你,趕緊遠走他鄉,不要回來了。」

  小鈴醫跪在地上,給翁泉海磕了個頭,然後起身朝外走去。他來到城外,來了、泉子、斧子站在一個小推車旁,小鈴醫的老母坐在推車上。

  看到兒子走過來,老母熱淚縱橫。小鈴醫給老母擦淚。老母說:「翁大夫給我們拿了錢。」小鈴醫點了點頭,推著車一步一步走了……

  小鈴醫推著老母在郊外又過起了鈴醫的日子。養好傷,小鈴醫對老母說:「娘,我還想回去。我的半條命已經浸泡在黃浦江裡了,我想拜翁泉海為師。」

  老母說:「他救過你的命,你倆也算有緣分,可能會收留你。這事先放放,就是回去,也得等這陣邪風刮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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