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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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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繼續講:「還有一本古籍記載說,把蜘蛛網放在身上,可以讓人心靈手巧,這又有何依據呢?據說蜘蛛網細密有致,非心靈手巧者不能編織,所以佩戴蜘蛛網,人就會變得聰明了。又有古籍說有人眼力不好,看不遠。有醫開方,說把蝙蝠的血滴進眼睛裡可治癒,這就是吃什麼補什麼的謬論。有人為了長命,天天吃絹絲,說絹絲長,服後命就長;有人氣虛,就靠吃氣來補;有人說自己心眼少,就靠吃雞心來補;吃肝補肝,吃腎補腎,吃腦補腦,林林總總,這是多麼可笑啊……」講堂結束了,人們陸續散去。 晚上,來了、泉子、斧子站成一排,聽翁泉海講為人之道:「來了,知道我為什麼讓你把椅子搬走嗎?你替我著想,謝謝你。但院裡院外那麼多人,多數都站著,我坐下就是對他們不尊重。泉子,知道我為什麼不喝水嗎?烈日炎炎,大家都沒喝水,我喝了就是對他們不尊重。斧子,我剛才說的你聽明白了嗎?我講課,你盯著旁人幹什麼?」 斧子說:「先生,我當時緊盯著那些人,就怕有壞人做歹事,所以您說的那些事,我沒看見。」 翁泉海讓他們三人都出去。葆秀站著沒動。翁泉海望著葆秀:「你幹什麼呢?」 葆秀說:「等你訓教呢。」 翁泉海問:「你聽明白了?」 葆秀說:「我聽明白了,要互相尊重!」 翁泉海又問:「這三個孩子,一個傻,一個憨,一個舞刀弄斧一根筋,還都要拜我為師,我要是收了他們,該如何調教?」葆秀說:「不管怎麼講,這三人都實誠,沒壞心眼兒。人啊,心眼兒最重要,如果心眼兒壞了,就算再聰明再有靈性也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上海灘裝了多少死貓爛狗狼眼兔子頭,你能攤上這麼幾個好孩子也是福分,怎麼還埋怨?」 翁泉海笑道:「你怎麼還教訓起我來了?」葆秀抿嘴一笑:「我可不敢。」 翁泉海的老父也不打招呼就來上海,他還悄悄旁聽了兒子開的大講堂。晚飯後,他走進廚房問正洗碗的葆秀:「泉海對你怎麼樣?」葆秀說:「對我可好了。」 老父走進書房,翁泉海請老父坐。老父說:「我不敢坐。你都敢批評聖賢了,我哪敢在你面前坐,我得等你訓教啊!」翁泉海說:「爸,我講的沒錯啊。」 老父說:「有沒有錯讓旁人說去,你出這個頭幹什麼?出頭的椽子先爛。別人爛不爛我不管,我翁家的人不能爛!」翁泉海說:「我不講,旁人不講,那誰還講?難道讓錯誤的東西流傳下去貽害世人嗎?爸,旁的事我聽您的,這事我有自己的主見,望您理解。」 老父說:「你就不怕那些老古董群起而攻嗎?他們的嘴能戳死人!」翁泉海說:「爸,我既然敢講就不怕,我有一個誠字做靠山。《中庸》雲,『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有這個誠字,我就算見了老祖宗腿也不軟,氣也不虛,我想他們也不會因此怪罪我。」 葆秀端著茶壺走進來說:「泉海,咱爸大老遠來,多乏呀,你別把著咱爸使勁聊。爸,您坐,我給您倒茶。」 父子倆都坐了。葆秀倒茶端給老父一杯,又端給翁泉海一杯。她掏出汗巾給翁泉海擦汗,翁泉海想躲閃,看到葆秀使眼色,才不躲了。老父掃了二人一眼,悶頭喝茶。 老父走進西廂房問:「誰住這兒啊?」翁泉海說:「我有時候住這。」「你住這幹什麼?」「有時候診務忙,回來得太晚,又怕擾著葆秀,就在這屋睡了。」 老父說:「哦,正好,我住這兒,省得收拾了。」翁泉海笑著說:「您怎麼能睡這,您睡正房,我和葆秀搬過來。」 老父說:「不用講究,你要是有孝心,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翁泉海一笑:「生男生女哪有准。」「生多就有准了,早晚能踩上『雙黃蛋』。」「爸,咱去堂屋聊。」老父躺在床上說:「我累了,想眯會兒,你忙去吧。」 翁泉海走到正房堂屋外推門,門被反鎖了。他輕輕敲門,沒人答言。他走到臥室窗外,看到臥室沒點燈,敲敲窗框,沒有動靜。他轉身欲走,窗戶開了,葆秀站在窗口打著哈欠:「誰啊?」翁泉海低聲說:「葆秀,是我,開門。」「你要幹什麼?」「小點聲,開門,我進屋。」「進屋幹什麼?」「進屋睡覺。」「你進屋睡覺跟我說什麼?」「你不開門,我怎麼進屋啊?」「這也不是你屋,你進來幹什麼?」 葆秀要關窗戶,翁泉海擋著說:「葆秀,你別鬧了,快開門,有話屋裡說。」葆秀說:「我懶得去開門,要進你就從這窗戶進來吧。」 老父從西廂房走出來問:「泉海,你在幹什麼?」翁泉海說:「這窗戶鬆動了,我看看是哪壞了。」老父說:「黑燈瞎火的修什麼窗戶,趕緊進屋睡覺,明天再弄。」翁泉海答應著,等老父進了西廂房,他趕緊從窗戶爬進去隨手關上。 葆秀躺在床上背對著翁泉海。翁泉海走到屋門口要開門,門上了鎖。他猶豫片刻,坐在床邊欲脫鞋上床。葆秀一腳把他從床上踹下來。 翁泉海捂著腰問:「你踹我幹什麼!」葆秀坐起:「你當我是什麼人啊,這床是說上就上說下就下的嗎?」「那你把門鎖打開。」「我這屋門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嗎?你又把我當成什麼了?」 翁泉海賭氣走到窗前,葆秀說:「我這窗也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翁泉海,我算看明白了,你沒把我當成人!」翁泉海忙說:「你這是什麼話,冤枉人啊,我……好了好了,睡覺吧。」 葆秀問:「沒說清楚,這床你怎麼上?這覺你怎麼睡?咱倆睡一塊算什麼?」 翁泉海央求說:「你就別為難我了,好嗎?」 「我為難你了?你讓我活得不人不鬼的,是你為難我!」葆秀倒下蒙上被子。翁泉海問:「我能上床嗎?」 葆秀讓開半邊床的空。翁泉海這才脫鞋上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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