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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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龍端著煎好的藥走過來。他望著小鈴醫,微微點了點頭。小鈴醫接過藥碗向趙閔堂告辭。不一會兒,小鈴醫和小龍相聚在小飯館裡。 小鈴醫忙說:「老弟,你可來了,趕緊坐,想吃什麼,儘管跟哥哥說。」小龍為難道:「你不用客氣,我說句話就走。那藥方我探不出來。我上回就跟你講過,我師父他滿身的眼睛,我不敢。」小鈴醫不死心地說:「配藥講究君臣佐使,君藥臣藥,探出哪個都行啊。」 兩人正在嘀嘀咕咕地說話,趙閔堂悄悄出現在兩人身後,他咳嗽了一聲。小龍扭過頭去,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趙閔堂站在桌前冷笑:「不聽為師的話嗎?小龍,你不知道你師父比旁人多長只眼睛嗎?你倆那小眼神碰了碰,我就知道要碰出事兒了,果然,一抓一個準兒。」小龍低頭道:「師父,我錯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說。」 小鈴醫忙打圓場:「趙大夫,這一切都是我讓小龍幹的,但小龍他是個本分人,沒有做對不起您的事,所以請您不要責怪小龍。一人做事一人當,天經地義。」 趙閔堂一笑:「還挺講義氣。」他轉臉望著小龍,「愣著幹什麼,回去思過!」 小龍忐忑不安地走了。趙閔堂和小鈴醫沉默相對。飯館夥計走過來問:「二位先生,請問你們吃點什麼?」趙閔堂說:「夥計,找個僻靜屋,弄四盤好菜,一壺好酒,有人請客,不怕花錢。」 不一會兒,包間內的桌上就擺好了四個菜,有醬鴨、醬牛肉、花生米等,還有一壺酒。趙閔堂自斟自飲。小鈴醫倒一杯酒喝了,接著連喝三杯。 趙閔堂望著小鈴醫:「別光喝呀,講講為什麼要探我的秘方?」小鈴醫只好說:「趙大夫,實不相瞞,我也是大夫。」 趙閔堂打量著小鈴醫說:「你要說你是大夫,那也頂多是個鈴醫。」小鈴醫點頭:「趙大夫,您說的沒錯,我就是鈴醫。」 趙閔堂笑了:「我說我怎麼看你有些眼熟呢,你不就是那個……尿水就大藥丸!好小子,你是滿腦子陰招損招啊!」 小鈴醫遲愣片刻也笑了:「啊,我想起來了,原來是您啊!趙大夫,我們鈴醫走街串巷,就靠賣藥丸子賣膏藥為生,賣不出去就賺不到錢,沒錢就沒吃沒喝。我沒吃沒喝不要緊,可我不能讓我娘餓著渴著。我娘說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我也知道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我盼著念著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樣坐堂行醫。可就因為我是鈴醫出身,大多數大夫都不肯教我,所以我除了自己找書本研究,就只能靠搜集藥方來學醫了。」 趙閔堂搖頭:「不管怎麼說,你探取我的秘方,不地道。」小鈴醫說:「我知道這樣做不地道,是偷,是竊,可我除了這樣做,沒有其他的法子了。趙大夫,我為學醫動了歪心,是我的錯,我認,您要打要罵,我受著。」 趙閔堂意味深長地說:「打罵不急。你不是鈴醫嗎,先給我講講鈴醫的事兒,我聽聽。閑著沒事,講講吧。」 小鈴醫略一思索,就站起身表演起來:「一皮老悶悶不樂,軟貨走了過來,說相好的,倦了?皮老就是郎中,軟貨就是賣膏藥的,倦了就是病了。皮老說打樁,彈式用上了,悶著了,還挨了一棒子。就是說給人治病,藥丸吃上了,病沒治好,挨了打。軟貨說南街頭空子多,拖汗賣了不少,磚也弄了幾塊。空子是外行人,拖汗是假藥,磚是大洋,意思就是外行人多,假藥賣了不少,錢賺了不少。皮老說分我半個場子?軟貨說我皮子,你彈式,和氣生財,破洞唄。就是說我賣膏藥,你賣藥丸,最後一塊分錢。鈴醫行走江湖,哪兒人多在哪兒擺攤賣藥,說學逗唱都得會點,三拳兩腳,也都是常見的把式。只要能把藥賣出去,把錢賺到手,就算卸胳膊卸腿,也不在話下。」 趙閔堂好奇地問:「你能卸胳膊卸腿?」 小鈴醫左手拽右胳膊,猛地一使勁,掉了。趙閔堂晃了晃小鈴醫的右胳膊說:「趕緊安上。」小鈴醫把右胳膊安上了。 趙閔堂問:「不疼嗎?」小鈴醫說:「剛開始疼,日子久了就不疼了。」趙閔堂關切道:「總這麼卸來卸去,松了可就安不上了。」小鈴醫搖頭:「沒辦法,為了吃口飯唄。」 趙閔堂望著小鈴醫,似乎在思索什麼。 小鈴醫試探著說:「趙大夫,自打您給我娘治腿,我對您的醫術非常佩服,如果您不嫌棄,能不能收我為徒呢?」趙閔堂站起身:「我還有急事要辦,得走了。你娘的腿病太重,不疼就算不錯了,要想完全好起來是不可能的,所以往後你就不要再去找我了。」他說完走了。 小鈴醫提起酒壺,把酒喝光,又把醬牛肉和花生米塞進兜裡。他從包間走出來,望一眼夥計,低頭朝門口走。 夥計問:「先生,您吃好了?」小鈴醫只好站住身囁嚅著說:「夥計,實在不好意思,我忘帶錢了,得回去拿。要不你跟我去拿,我也省得來回跑了。」夥計笑著:「先生,酒菜錢已經結完,那人結的,他沒跟您說?」 秋風蕭瑟。小鈴醫推著老母親在街上走著,老母親搖著小銅鈴。大雨忽然下起來,小鈴醫推著老母親跑到屋簷下避雨。 小鈴醫脫下老母親給他做的新鞋子。老母親說:「穿上啊!管它新舊,鞋就是穿的,不穿還叫鞋嗎?趕緊穿上,穿爛了娘再給你做。」小鈴醫只好穿上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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