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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第二十一章

  楊燈兒告訴春來,馬仁禮來電話了,讓他放心大膽地回去。饅頭該出鍋就出鍋,捧著熱乎乎的大饅頭,不信牛大膽不樂和。春來喜上眉梢,想讓娘跟他們一起回,楊燈兒說,她現在不回,要回去也得風風光光地回。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黃河沿岸銀裝素裹,景色妖嬈。

  楊春來感慨萬端地領著尼娜踏上故土,一回到麥香村,當時就炸了窩,鄉親們看著尼娜這個「洋鬼子」覺得很稀奇。尼娜一點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對著大傢伙兒微笑致意。

  兒子還沒進家門呢,消息早就傳進了牛有草的耳朵裡。他內心激動得波瀾起伏,面兒上卻風平浪靜,繃著勁兒靜靜地坐在家裡看電視,看的是動畫片《黑貓警長》。

  楊春來和尼娜來到牛有草家的院子裡,他停住了腳步,尼娜低聲問:「這是你家嗎?」春來心潮起伏地說:「是我爹的家。」尼娜感歎說:「這房子怎麼這麼破舊啊?」春來說:「解放前蓋的,比我的歲數大多了。」尼娜一臉驚訝,在她看來,這個古老的鄉村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春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屋門口大聲喊:「爹,我回來了!」

  牛有草恍若充耳不聞,愣愣地看著電視。他在心裡暗暗地說,小兔崽子,總算喊爹了。春來拉著尼娜走進屋子,像是怕嚇著牛有草,輕聲喊道:「爹!」牛有草耳朵似乎聾了,壓根兒沒聽見。春來以為牛有草還在賭氣,就放大了聲音喊:「爹!」

  此時電視裡「黑貓警長」說:「不管黑貓白貓,抓到壞人就是黑貓警長!」

  牛有草一拍大腿,胡嚕了一把臉,迅速將眼淚抹去,起身說道:「不管真兒子還是假兒子,只要叫了爹,那就是親兒子!」

  牛有草安頓兒子和尼娜坐下休息,拿出一堆零嘴兒讓他倆看電視磨牙,說還有點兒事兒要張羅,然後就匆匆出了門。他一溜小跑來到麥花家,女婿小肉包正在吃飯,牛有草劈頭就問:「麥花呢?她哥回來了。」麥花外出談廣告去了,小肉包不敢說實話,謊稱麥花去了廠裡。牛有草讓小肉包趕緊把麥花叫回來,今晚一家人好好樂和樂和。牛有草說完就走,小肉包望著他的背影說:「完了,弄不好得上大刑啊。」

  牛有草一溜小跑,上街買了一堆東西,高興得滿臉老褶子都舒展開了。他迎面遇見馬仁禮,馬仁禮問:「聽說春來回來了?」牛有草喜不自禁地說:「是啊!他管我叫爹了!今晚我請客。」牛有草顧不上跟馬仁禮多聊,屁顛兒屁顛兒地往家趕,馬仁禮大喊:「慢點兒跑,別崴了腳脖子!」

  天剛一擦黑兒,牛有草就整滿了一桌子菜,豐盛得都沒地方擺。除了自家人,當然少不了老夥計馬仁禮。牛有草皺著眉頭問小肉包,麥花到底去哪裡了?她哥從國外大老遠回來,咋連個面兒都不露。小肉包不敢再瞞,說麥花為了擴大假髮的銷路,找人談廣告去了。牛有草生氣地說:「真是吃飽了撐的,亂花錢胡折騰!這麼大的人了還不讓我省心。」在座的人面面相覷,誰都不吭聲。馬仁禮忙勸說:「春來帶著尼娜回來一趟不容易,大家高興。該開席還得開席,該樂和還得樂和。大膽,你別掃了興。」

  牛有草點點頭說:「今天我兒子回來了,咱們得高興。兒子啊,這洋妮子叫啥來著?」春來忙說:「尼娜,她叫尼娜。」馬仁禮欽佩地說:「尼娜是海量啊,愣是把我灌醉了。」牛有草驚訝地說:「那咱就舉杯幹一個,一是歡迎我兒子回來,二是歡迎尼娜來做客。」

  大家站起舉杯,一飲而盡。

  牛有草看著虎墩墩的兒子,真是感慨良多,他一邊給春來夾菜,一邊說:「兒子啊,到家啦,吃飯就要甩開腮幫子可勁兒造!」春來忙不迭地點頭,也給爹碗裡夾菜,牛有草嚼著肉,笑著說:「香,真香,香到骨頭裡了!」

  尼娜一臉困惑,問春來:「親愛的,你施展了魔法嗎?怎麼能把菜變得更好吃?」春來笑著給尼娜夾菜,她吃著認真地說:「沒什麼不一樣啊!」眾人聽了哈哈大笑,這洋妞是個直腸子。尼娜一點兒也不避諱,夾菜喂給春來,兩人膩膩歪歪,很是親熱。弄得牛有草和馬仁禮不知往哪裡瞅,真是彆扭。

  飯後,年輕人都跑出去湊熱鬧了,桌前就剩下倆老頭兒。馬仁禮喝得有點兒多,躺倒在炕上說:「大膽哪,今天高興,等我醒醒酒,咱倆接著喝。」牛有草皺著眉頭說:「春來搞什麼鬼?帶個洋鬼子回來,兩人還挺熱乎!」馬仁禮笑呵呵說:「就算他倆好上了也沒啥啊!」

  牛有草瞪著牛眼說:「放屁,中國種和外國種能弄混嗎?弄混還不得生個雜種出來?」馬仁禮說:「嘿,前陣子我說要找個洋媳婦,你不是很贊成嗎?」

  牛有草一本正經地說:「那是玩笑話!你要是找個洋媳婦,還不把老馬家的祖宗氣死。」馬仁禮因勢利導說:「都什麼年代了,咋就不能弄混?雜交好啊,馬和驢配生出騾子,騾子比驢能幹活,還像馬一樣靈活。咱們管俄國人叫老毛子,俄國人和咱中國人生出的孩子叫二毛子,二毛子再生就叫三毛子……」

  牛有草一揮手打斷說:「別說了!生來生去全是毛子,我老牛家的人不就沒了?我進祖墳見到祖宗能交代了嗎?」馬仁禮問:「你還能把一對小鴛鴦拆散?」牛有草氣哼哼地說:「我非把這事攪黃了不可!」

  尼娜雖然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可她還是能感覺到牛有草隱隱約約的戒備之心。尤其是春來的態度讓她不滿,磨磨嘰嘰的,竟然不敢挑明他倆的關係。夜晚,他倆躺在楊燈兒家的炕上,尼娜直言不諱地問:「你為什麼不跟你父親講我們的事呢?是因為我長得醜見不得人嗎?」春來忙解釋說:「親愛的,你想哪兒去了,不是沒恰當的機會嘛。明天我就跟我爹講。」

  尼娜擔心地說:「你父親是個保守的倔老頭,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嗎?」春來斬釘截鐵地說:「會的。你放心吧,這輩子我就愛你一個人。」尼娜高興地鑽進春來的懷裡,兩人吻到了一起。

  翌日一大早,馬仁禮就敲開了春來家的門,氣喘吁吁地說:「你爹不同意你們的事了,你趕緊領著尼娜回俄羅斯結婚,等孩子生出來他就沒招了。」春來梗著脖子說:「這不是偷偷摸摸的事兒,我既然回來了,就得把事說清楚。」

  馬仁禮勸道:「你爹那牛脾氣,你還不知道?萬一把他氣出個好歹,那可就好事變壞事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躲過風頭,再慢慢說。」春來想了想說:「好吧,我回屋收拾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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