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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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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燈兒見陰雨下了一周多,還沒有停止的意思,就召集大家開會說,鄉親們,還不知道大雨什麼時候能停,也不知道路什麼時候能通,大家每人每天三頓飯改成兩頓飯,每人每頓一個饅頭,一碟鹹菜。 有村民抱怨說,完了,這一竿子支到舊社會了。楊春來說,多虧俺娘醃了鹹菜,要不你就得吃饅頭就鹹鹽。楊燈兒說,你們是年輕啊,沒吃過苦。舊社會還能吃上白麵大饅頭?說好吃的是地瓜秧加野菜,說不好吃的是高粱殼就著野草根,吃了咽不下去,咽下去拉不出來呀。 大傢伙兒紛紛感歎,得虧沒活在舊社會啊! 尼娜拿著饅頭和鹹菜走出飯廳,楊春來心細,知道她惦記著父親,就悄悄跟了出來,把兩個饅頭塞給尼娜說:「這是我娘給你的,拿著。」 伊萬吃完一個西紅柿,望著另外三個西紅柿吧嗒著嘴:「多麼美味兒的食物,上帝啊,快來救救我吧!」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伊萬把西紅柿藏進櫥櫃裡然後打開門,尼娜站在門口。 伊萬撇撇嘴問:「你又來幹什麼?是不是沒吃的了?」尼娜調侃說:「我們那裡有的是吃的,我吃撐了出來走走,不小心走到您這兒。」 伊萬滿不在乎地說:「我也吃飽了,撐得難受。」說著他跳起舞。尼娜一邊看著他表演,一邊吃著饅頭說:「嘗嘗吧,可好吃了。」 「我有新鮮的麵包。你走吧。」伊萬趕走了女兒,虛弱地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喘氣。他打開收音機,新聞報道說大雨即將過去,交通馬上就要恢復。伊萬一下站起來高喊:「上帝呀,這是您送給我的最好禮物,我愛您!」他打開櫥櫃,把剩餘的西紅柿狼吞虎嚥地吃光了。 楊春來也聽到大雨即將結束,交通就要恢復的消息。有人主張可以放開褲腰帶吃,楊燈兒不同意,堅持每人每頓一個饅頭,一碟鹹菜。 雨又下了兩天,說是交通正加緊修復,仍遲遲無法通車。 饑腸轆轆、已經虛脫的伊萬在躺椅上閉著眼睛,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尼娜走進來掏出饅頭放在桌子上,伊萬望著她說:「那麼難吃的東西還拿出來,看來你們是真沒吃的了。」尼娜說:「您別再硬撐著,我知道您沒有吃的了。」 「誰說的?我剛吃了兩個麵包,一根香腸,兩個西紅柿,一罐酸黃瓜。」伊萬說著站起身,哼哼著曲子跳起了舞,他旋轉著突然倒在地上。 尼娜把伊萬扶到躺椅上,撕著饅頭喂他。伊萬問:「這是什麼東西?真好吃。」尼娜說:「它叫饅頭。中國人會做各種各樣的麵食,有饅頭,有花卷,有餅子,還有叫窩窩頭的東西,總之可多了。他們還把吃不了的蔬菜醃製成叫鹹菜的東西,平時可以吃,到缺少食物的時候,就成了美味。爸爸,您要是喜歡吃,我就跟他們學,學會了做給您吃。」 伊萬問:「孩子,你不恨我?」尼娜動情地說:「您是我的父親啊,我怎麼會恨您?」 伊萬又問:「他們不恨我?」尼娜說:「您吃的饅頭就是燈兒姨和楊春來給的。爸爸,我和春來已經戀愛了。」 伊萬點點頭:「多麼善良的人啊!尼娜,我太自私了,差不多就結婚吧。」 豐收的秋天到了,蔬菜地裡長滿西紅柿,楊燈兒帶眾村民挎著籃子採摘,一排排裝滿西紅柿的筐立在地頭上。 為了慶祝豐收,夜晚,大傢伙兒在空地上點燃起篝火,中國農民和俄羅斯農民拉手圍著篝火跳舞。伊萬擎著酒瓶跳舞,臉上洋溢著笑容;尼娜和楊春來一人抓住楊燈兒的一隻手,歡快地跳著舞。在火光的映照下,楊燈兒歡笑的臉上滿是幸福。 生活就像是一場戲,意外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這天中午,楊燈兒坐在家裡的椅子上打盹兒,一個滿頭金髮、珠光寶氣的女人敲了敲門走進來。楊燈兒眯縫著眼睛打量這個女人,她挎著名貴的坤包笑著問:「燈兒,不認得我了?我是喬月。」楊燈兒急忙站起來說:「是喬月啊!除了頭髮和衣服,你跟當年沒啥兩樣,好年輕!」 「是嗎,可能是美國的水土滋潤養人吧。你可是見老了。」喬月說著坐在椅子上。楊燈兒問:「你回麥香嶺了?」喬月點點頭說:「今年開春去過一趟。」楊燈兒又問:「都見著了?」喬月感歎說:「人都老了,可還都是那副脾氣。」迂回了半天,楊燈兒想,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於是問道:「喬月呀,你大老遠跑來,有事吧?」 喬月說:「燈兒啊,從哪兒說起呢,我先謝謝你當年收養了狗兒。」楊燈兒說:「要說這事兒,我得謝謝你,你給了我一個好兒子。這孩子書念得好,也能吃苦,滿腦子都是正經精神頭。有這麼好的兒子在身邊,我知足了。」 喬月感慨地說:「燈兒啊,可說到底他是我的兒子。他小時候我想管他管不上,他長大了,創業遇到困難,我當娘的哪能不管呢!你們租地第一年的租金是我給的伊萬。」燈兒恍然大悟道:「我說伊萬咋那麼大方,白讓我們種了一年地呢,原來是你拿的租金。」 喬月這才露底說:「燈兒,我就實話實講了,我這次來有兩件事,一是看看孩子,再就是想讓孩子跟我走。他跟我走,過得會比這兒好。」她說著從包裡拿出厚厚一遝美元放到桌子上,「這是五年的租金。燈兒啊,你要想在這種地就種,不想挨這個累就拿錢回家,這些錢足夠你松松寬寬安度晚年了。你要是嫌少,等我回去再給你寄,想要多少錢我就給你拿多少。」 燈兒臉色不悅地說:「你說得對,狗兒是你兒子,你才是他親娘,我再怎麼養他也只是後娘。三十多年了,我不小心把他長我身上了,成了我身上的肉了,眼下你要把我的肉割下來,我疼。怪就怪我把他當成了親兒子。孩子你領走吧,這錢你收回去,放在這兒不乾淨。」 話不投機半句多,喬月和楊燈兒都不說話,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感到難受。這時,楊春來拉著尼娜走進來。楊春來喊了一聲娘,喬月和楊燈兒異口同聲地答應著。楊春來看都不看喬月,徑直走到楊燈兒面前,深情地說:「娘,我這輩子就一個娘,叫燈兒!」楊燈兒心裡暖暖的,流下眼淚說:「孩子,謝謝你還能認我這個娘!」 喬月看在眼裡,備感失落。她心裡始終惦記著這個兒子,可兒子心裡早就沒她這個娘的位置了。 喬月站起身,悄悄地走了出去。她不想成為多餘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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