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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卡佳說:「那裡有什麼不好?在那裡,我能跳我最喜歡的芭蕾舞,能得到掌聲,還能賺到錢給我爸爸買酒喝。為了夢想,受一點委屈又算什麼呢?」楊春來問:「你難道為了芭蕾舞,什麼都可以放棄嗎?」

  卡佳說:「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臺,這就是我的舞臺,只有在這個舞臺上,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而這些東西你給不了我!沒有人能奪走我的舞臺,你接受不了我的工作,我們就不能在一起。這件芭蕾舞服是你送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可是如果你想要把它拿走,我會還給你。」

  楊春來輕聲說:「你走吧。」

  卡佳的眼淚流了下來,她親了一下楊春來的臉頰,轉身走了……

  楊春來又一次為情所傷,他和張富貴在瑪利亞家喝得酩酊大醉,還逞強要喝。張富貴說:「兄弟,別喝了,借酒消愁愁更愁。俄羅斯好姑娘有的是。」楊春來痛苦地喊著:「大哥,不瞞你說,我有爹有娘,可我爹娘不養活我,打小把我送到旁人家,後娘比我親娘還親。我長大了,喜歡上一個姑娘,她也喜歡我,我倆處得正熱乎呢,誰成想她是我親妹子!那滋味都講不出來,酸甜苦辣鹹,都不對味兒。過了好幾年,一隻小天鵝飛到我眼前,我這把火又燒起來了,可正燒著呢,誰成想,小天鵝就是小天鵝,人家是天上飛的,我是地上跑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它吃不著啊……」楊春來哭喊著醉倒在地。

  呂為民來了,他一到就要去看「天蓬樂園」。牛有草說:「先吃飯,要不飯菜該涼了。」呂為民只好客隨主便。

  一桌飯菜擺上來。呂為民問:「老哥,豬長到多少斤了?」牛有草搪塞:「先別講豬的事,趕緊吃菜。你是股東,我能跟你保密嗎?豬可肥了,膘長得都走不動道了。」

  呂為民吃著說:「走不動道好啊,豬這東西就怕能走動道,越溜達越瘦,越懶越肥啊。」牛有草讓呂為民喝酒,呂為民擺手:「不喝了,一喝酒就迷糊,喝多就看不成豬了。聽說豬長得挺好,就過來看看。」

  牛有草說:「老弟呀,大夥兒一聽你來都樂壞了,非要過來看看你。他們說,沒有呂廠長幫忙,這養豬場撲棱不起來,得好好敬敬呂廠長。」於是,牛有草叫來的幾個村民輪番敬酒,呂為民喝醉了,躺在炕上打呼嚕。

  麥花擔心:「爹,喝一頓睡一天,還能天天喝天天睡呀?人家來了就是要看豬,看不到豬能走嗎?醜媳婦早晚得見公婆,就算眼下捂住了,以後不也得見著面嗎?」牛有草只好說:「也就這一陣子的事,等南方飼料充裕,咱們就有招了。」

  牛有草讓人趕來一頭膘肥體壯的大母豬,這頭豬站在地中間哼哼著。牛有草扶呂為民坐起來說:「老弟,快睜眼看看,它代表『天蓬樂園』的全體豬民向你彙報。」呂為民眯縫著眼說:「好傢伙,真肥呀,老哥,您是怎麼喂的呀?」

  牛有草順嘴溜:「飼料好,豬愛吃,一吃上就不停嘴,能不肥嗎?」呂為民下了炕:「老哥,覺睡足了,咱去『天蓬樂園』溜達溜達?」

  牛有草攔著說:「豬代表都來了,還去那兒幹啥,臭烘烘的,別去了。」呂為民酒醉心不迷:「品種不一樣,長相就不一樣。老哥,這頭豬可不是我給你拉來的豬啊!」

  牛有草沒轍只好陪呂為民去豬場。呂為民望著豬圈裡的豬說:「養了好幾個月了,還沒狗兒肥呢!」牛有草解釋:「老弟,前段日子還肥得走不動道呢,也就這兩天掉了點秤。老弟,你放心,老哥就是不吃不喝,也得把豬養肥了,實在不行,我用麵粉頂你的豬錢。你要是還不放心,我把麵粉廠押給你!」

  呂為民趁機連說帶勸:「老哥,我知道你遇到難事了,你要是不遇到難事,我也不會來。最近南方飼料緊缺這我知道,我聽說你們這兒有個飼料廠,那裡的『胖得快』是新配方,我想過去看看。買賣人,眼睛得好使,耳朵得靈便,心眼得活泛,要不怎麼做買賣呀?」

  呂為民說得在理,牛有草也不好駁人家的面子,就讓麥花陪著他去馬仁禮的飼料廠看看。

  路上,麥花將牛馬兩家的糾結告訴了呂為民,請他幫著拿主意,這個扣由他來解開最合適。呂為民滿口答應。

  麥花把呂為民介紹給馬仁禮:「仁禮叔,江蘇好日子肉聯廠的呂廠長來拜訪您!」馬仁禮笑呵呵說:「我說今早一推門喜鵲枝頭叫呢,原來有貴客登門哪!呂廠長,你好啊!」

  呂為民客氣道:「馬廠長你好!你這門口一車接一車往外跑貨,賺大錢了吧?」馬仁禮說:「賺沒賺大錢不知道,就知道機器轉的沒出貨快,眼瞅著錢進不來呀。呂廠長,你找我有事吧?」

  呂為民說了要買飼料的事。馬仁禮領著呂為民到庫房裡看:「你看看,哪還有貨?不是我不給你,是真沒有啊。」馬仁禮掏出訂貨單,「你看,訂貨單一摞子,錢都打過來了,我還欠著人家的貨呢。」

  呂為民說:「可你兄弟那邊……」馬仁禮擺手:「別講了,前段日子,我三番五次地找他,貨都送到他眼前了,他瞪著牛眼繃著牛臉把我的貨退回來。我對我那個兄弟可是仁至義盡了。」

  呂為民這才實話實說:「馬廠長,你和牛廠長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清清楚楚,跟你倆比起來,我這輩子沒一個像你們這樣的兄弟,真羡慕你們!馬廠長,我知道你們兄弟倆都憋著一口氣,這樣吧,我是養豬場的股東,養豬場也是我的買賣,我說話不能說是一錘子定音,也能出點響動。我今兒個就替牛廠長來求你,不對,我誰也不替,就是我來求你,求你給我勻點救命糧出來,價錢你隨便說,我不講二話。」

  馬仁禮抓住呂為民的手真誠地說:「呂廠長,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再掖著藏著?其實,我早給他備好了!」他領呂為民來到廠院子的一角裡,伸手掀開大苫布,小山一樣成麻袋的飼料顯露出來。

  「胖得快」飼料運到「天蓬樂園」,豬群瘋搶著吃。牛有草、呂為民、麥花望著,誰都不說話。牛有草好奇地拿著豬食勺子,舀起一點飼料聞著問:「這飼料是哪兒來的?」麥花打馬虎眼:「都是咱家的飼料啊。」

  牛有草瞪眼:「放屁!你爹我老了,眼睛不中用了,可鼻子還好使,說,哪兒來的?」呂為民說:「是『胖得快』。」

  牛有草一腳掀翻豬食槽子,抄起扁擔要打麥花。呂為民趕緊攔著說:「老哥,這事跟你閨女沒關係,是我做的主!」牛有草繼續發飆:「你不用護著她。養豬場飼料她負責,有人換了飼料她都不知道,該打!她要是瞞著我,悄不聲地換了飼料,那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裡,更該打!」

  呂為民放下臉子:「老哥,你這一扁擔要是下來,別說我看低了你!人家馬廠長手裡攥著一摞子訂單,有多少貨都不愁賣,可人家有錢不賺,還是給你留了一批貨,是多少錢都不賣的貨!你倆是大半輩子的兄弟,專門給你留的!」

  牛有草只好自己給自己臺階下,請馬仁禮和呂為民在家吃飯。

  馬仁禮問:「牛廠長叫我來有什麼事啊?」牛有草說:「問你的罪!」

  馬仁禮笑問:「我何罪之有?」牛有草瞪著牛眼:「勾搭罪,勾搭我家的豬!你先讓我家的豬吃你家的飼料,等吃上癮再把飼料賣給我,這不是犯了勾搭罪嗎?」

  馬仁禮瞪馬眼:「豬愛吃我的飼料,說明我的飼料好吃,你想拿你家的飼料勾搭還勾搭不成呢!」牛有草說:「馬廠長,我辦養豬場,你辦飼料廠,我叫『天蓬樂園』,你叫『天蓬食府』,你說,你是不是跟著我的腚賺錢?」

  馬仁禮說理:「我的飼料你愛用不用,我也沒說非要賣給你,再說了,我沒偷沒搶,做的都是正當生意,賺的也是良心錢!」「都少講兩句,喝酒喝酒。」呂為民給二人倒酒。

  牛有草說:「馬廠長,我明白,你這輩子就想聽我講句軟和話。軟和話金貴,我講不起。」馬仁禮笑道:「嘴上不講不要緊,心裡服就行了。」

  呂為民擺著雙手:「你倆別光顧著說呀,來,碰杯,幹了!行了,兩位老哥,看來這酒還沒喝到位,咱們得繼續喝。」

  牛有草問:「老弟,你到底是哪夥的?」呂為民說:「我是養豬場的股東,我當然是你這夥的。」馬仁禮說:「那你還用我的飼料了呢!」呂為民說:「對呀,那我也算你這夥的。」

  牛有草說:「弄了半天,你是和稀泥的啊!」呂為民說:「和稀泥也不是輕巧活呀,累呀。」

  牛有草和馬仁禮輪番給呂為民敬酒,呂為民像是打拳左推右擋的。牛有草蠻幹了,抱著呂為民的頭,馬仁禮給呂為民灌酒。呂為民喝醉了,站在炕上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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