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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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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仁禮背著手,望著滿倉庫的飼料有點發愁。馬公社說:「爹,您別著急,我正聯繫買家呢。」馬仁禮問:「你大膽叔那兒的豬養的怎麼樣?」 馬公社說:「原來挺能吃的,聽說最近不怎麼愛吃食,不知道咋回事。」馬仁禮搖頭:「豬這東西不在乎吃多少,能吃胖了就是好豬,光吃不胖就是白吃飽,不愛吃食那就得瘦。我覺得你大膽叔他們的飼料有問題。咱們這飼料叫『胖得快』,配方是咱們求人花了大價錢從北京弄回來的。你大膽叔要是想要,那他得求咱們來,話講得順耳了,把咱們講樂和了,咱們就給他嘗嘗,要是不樂和,就讓他乾瞪眼瞅著!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就得憋住勁兒,看誰憋得久,就怕心急氣短,手忙腳亂。咱就一個字,等!」 麥花給小肉包送肉包子,小肉包吃著肉包子告訴麥花:「問題就出在飼料上。我爹看過仁禮叔那兒的飼料,說他的『胖得快』是花大價錢從北京弄來的新配方,裡面含有大量微量元素,味道也比咱們這兒的飼料好,要不試試?」麥花搖頭:「不成,我爹要是知道保准得發火。」 小肉包撓頭說:「那你說咋辦?眼前擺著好東西不用,非到遠地方淘弄去?就算費勁巴力淘弄回來,咱的豬也不一定喜歡吃。」麥花尋思一會兒說:「這樣,你是獸醫,道理講得明白,你跟我爹講講,看看他什麼意思。」 小肉包趕緊搖頭:「我可不敢講,你爹眼睛一瞪,我腿就發軟,想跑都來不及。」「你講不講?」麥花一把奪過肉包子,「不講以後沒肉包子吃!」 小肉包望著麥花說:「我講也行,但是你得在場。」麥花笑著:「你放心,萬一我爹火了,你趕緊跑,我在後面掩護你。」 牛有草拿著豬食勺子喂豬,豬還是不吃食。麥花帶著小肉包走進來,小肉包說:「大膽叔,問題就出在飼料身上,光有好料不行,您的飼料缺少微量元素,要不換個樣試試?」牛有草說:「前段日子不吃的挺好嗎?」 小肉包試著解釋:「也就嘗嘗鮮唄,就像咱們這兒的人喜歡吃麵食,咱們大米也能吃,可吃久不就咽不下去了。我覺得還是換換味兒吧。」麥花連忙燒底火:「爹,這事咱不懂,您得聽行家的。人家為了咱們的事翻多少書不說,愁得這段日子都沒睡好覺。」 牛有草皺眉:「那上哪兒弄你說的那種飼料去?」小肉包趁熱打鐵:「遠的咱不講,要說近的也有,麥香西村飼料廠產的飼料估計就能成,可以試試。」 牛有草盯著小肉包,小肉包嚇得後退兩步。牛有草笑了:「好啊小肉包,就近總比就遠好,我再琢磨琢磨。這段日子你為了我們豬的事沒少了費心思,早點回去歇著吧。」 小肉包剛走,牛有草就說:「弄來弄去,你仁禮叔的奸細打入咱們內部了!閨女,小肉包這孩子看著憨厚老實,不可靠啊!」麥花連忙解釋:「爹,您想錯了,小肉包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心想和我好,幹嗎當奸細啊?」 牛有草帶著氣說:「我就是要讓你仁禮叔瞪眼看著,我天蓬樂園的豬不吃他的飼料照樣能出欄!麥花,你趕緊去聯繫飼料,不管多遠,不管多少錢,都給我弄回來。」 楊燈兒的生意風生水起,她越幹越來勁兒,每天都在麥香坊門口大聲吆喝:「麥香嶺,麥子香,麥子進了麥香坊,麥香坊,做乾糧,做出的乾糧麥子香!」麥香坊門口蒸氣騰騰,燈兒忙著吆喝,小娥子忙著賣麵食,身後幾個工人有的揉面,有的添火,都忙得不亦樂乎,很多人圍著燈兒的麵食店購買食品。 老六麵食店門口冷冷清清。夜晚,趙老六喝著悶酒。媳婦一把搶過酒瓶:「光喝有什麼用,有能耐你就想個法子把錢摟回來!」趙老六說:「人家做正當生意,沒毛病,咱能挑出什麼來?好飯不怕晚,走著瞧唄。再說了,靠店面賺點小錢兒算什麼,咱家有大頭撐著呢!」 夜深了,燈兒和小娥子在床上數著錢。小娥子滿臉喜慶:「娘,我頭一回見這麼多錢。」燈兒坦然地說:「這錢也不都是咱們的,有廠裡的麵粉錢,有咱們借的錢,有工人們的工資錢,還有房租錢、水錢、電錢。剛開個頭,能賺不賠就不錯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要想賺大錢,就得耐著性子慢慢幹。」 小娥子嚮往著:「啥時候咱能開個大店面就好了。」燈兒說:「閨女,要有那麼一天,咱娘倆在城裡溜達,大街到處都是麥香坊,那娘這輩子就沒白活!」 楊燈兒儘管忙得不可開交,心裡還是惦記著牛有草。牛有草呢,這會兒正煩著,圈裡的豬不好好吃食,日漸消瘦,他也跟著茶飯不思。 牛有草在養豬場裡搭個小涼棚,涼棚裡有床、小桌和椅子。他坐在椅子上搖著扇子,麥花給爹的大茶缸裡添水:「您一天到晚在這兒盯著,睡不好,吃不香,這樣下去不是個事,身子要緊哪!最近南方飼料奇缺,價錢抬得很高,加上運費,得花不少錢。再說了,不知根底兒的飼料咱們也不敢買啊。」 牛有草著急上火,加上著了涼,躺倒在炕上折騰了一個多星期,也沒見好。麥花忙前忙後伺候他,端來藥他嫌苦,就是不喝,其實就是心煩想找碴兒。楊燈兒聽說牛有草病了,就趕回來探視,見他對麥花挑挑揀揀,毫不客氣地接過麥花手裡的藥碗,捏住牛有草的鼻子,把藥湯硬是給他灌了下去。牛有草哼哼唧唧,麥花遞過水杯,燈兒又捏著牛有草的鼻子灌水。牛有草被嗆得坐起身咳嗽。 燈兒板著臉說:「一身老牛皮,不熟熟皮子怕你皮太硬!」牛有草像是回過味兒來,愣愣地望著燈兒問:「你咋回來了?麥花叫你回來的?」 燈兒往炕頭一坐,氣呼呼說:「你別管是誰叫我回來的,你耍啥牛脾氣?你氣頭再大,性子再擰,也得分個輕重緩急。養豬場是大夥兒湊錢蓋起來的,出了毛病,你為了自己這口氣,就啥都不管不顧了嗎?你要是放不下這個臉,馬仁禮那邊我給你講。」牛有草嘴硬:「不用你多嘴,我的事天塌下來我扛著!」 燈兒勸道:「這話講得輕巧!大夥兒的那點兒家底都在養豬場裡押著呢,你肩膀頭再硬,能扛得起嗎?行了,好好養病吧,該吃飯吃飯,該吃藥吃藥,你要再使性子耍橫,別怪我灌你!」 楊燈兒來到馬仁禮的「天蓬食府」,開門見山道:「我聽說你這『胖得快』不好賣?咋存這麼多貨?」馬仁禮解釋:「人家要的多,得多存點,萬一斷溜了,怕影響生意。」 燈兒笑著:「別瞪著眼講胡話了。牛有草那兒的事你都知道,你這兒的事兒牛有草也知道。他的豬不愛吃食,他著急;你的飼料賣不出去,你著急。一根繩上系著個疙瘩,兩邊都繃得溜直,能解開嗎?要是有一頭松了點,這疙瘩不就解了嗎?」馬仁禮看著燈兒笑:「這話講得太有理了,可是誰松一頭呢?」 燈兒推心置腹道:「仁禮啊,牛有草的脾氣你也知道,他一輩子就這樣,死也改不了。你是他好兄弟,別看這些年你倆你一拳我一腳的,可說到底你倆的交情最厚,你就不能為了你兄弟松松繩?」馬仁禮訴說自己的苦衷:「燈兒啊,你的話都講到這份上了,這繩我能不松嗎?可怎麼講我也是一村之長,也是這飼料廠的帶頭人,我要是做了上趕著的買賣,鄉親們怎麼看我,不得說我馬仁禮軟骨頭啊?不得說我馬仁禮不靠牛有草就做不成生意啊?再說了,天底下這麼大,牛有草這一棵樹能吊死我嗎?這樣,只要牛有草能給我講一句軟和話,我就把飼料給他搬過去,他有錢就給,沒錢算我送他的,你看這樣行嗎?」 燈兒進一步勸說:「仁禮呀,你這話講得真敞亮,可你也不想想他是啥人,他能給你講軟和話嗎?你把貨賣出去,把錢賺回來不就行了嘛!」馬仁禮堅持道:「燈兒,人為一口氣,佛為一炷香,人連氣都沒了還能活嗎?」 燈兒搖頭歎氣:「算了,你倆愛咋著咋著,我不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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