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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張富貴高興極了:「哥們兒,你吆喝什麼了?來這麼多人!」楊春來說:「先別問,趕緊收錢。」

  黃昏,楊春來和張富貴收了攤走在街上。張富貴滿面紅光:「嗨,三天的貨一天全賣完了,是你吆喝得好,早知道我多帶點貨。給我講講都吆喝什麼了?」楊春來故意說:「這是商業秘密,不能告訴你。」

  這時,幾個俄羅斯女孩迎面走來,其中一個女孩望著楊春來笑,她突然張開雙臂要擁抱楊春來。楊春來嚇得一彎腰從那女孩的腋下鑽了過去。眾女孩哈哈大笑著走了。楊春來愣愣地望著女孩們。

  張富貴皺眉道:「多好的機會,你怎麼不抱一下?是人家抱你,抱抱更友好。」楊春來微笑著搖頭:「冷不丁沒反應過來。對了,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張富貴說:「這個點兒口岸都關了,要回去也得明天。我倒是有個地方,就是遠點。不折騰了,等吃完飯,咱找個地兒將就一宿得了。」楊春來看看昏暗的路燈說:「成,今兒個我請你吃飯,沒有你我過不了關。」

  楊春來和張富貴走進一家俄式餐廳。服務員拿著菜牌走過來,楊春來接過菜牌說俄語,服務員一會兒皺著眉頭一會兒笑。張富貴問:「你倆講什麼呢?」楊春來說:「都是飯菜的事。服務員說他們這兒就土豆多,我一想,他們最拿手的肯定是土豆菜,就要了土豆絲、土豆片、土豆泥、土豆餅,全是家鄉菜。」

  張富貴點頭:「在俄式餐廳吃家鄉菜,頭一回。兄弟,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到底怎麼吆喝的?」楊春來笑著:「我就說穿上你的運動服配上我的旅遊鞋,一下能年輕二十歲。」

  張富貴擺手:「不行,喊年輕二十歲少了,下回再賣你說年輕三十歲。你得可勁兒吹,能吹多大吹多大。這地方,不怕大就怕小,你要能把天吹漏算你本事大。老毛子當著咱們的面也是吹,今兒個說能聯繫大炮,明兒個說能弄輛坦克,後天就說能弄架戰鬥機,說完混點酒喝,喝完拍拍腦門全忘了。」

  楊春來嚼著土豆絲說:「那我下回得可勁兒吹。」張富貴有點神秘地說:「再告訴你一個好事,這裡的姑娘可喜歡咱們了,她們都以為咱們有錢,你要沒有媳婦就在這兒找,想找什麼樣的就找什麼樣的,這兒的大姑娘一個比一個好看。」

  楊春來和張富貴從餐廳出來,天已經黑了。倆人在街上走著,兩個警察走過來。「有警察,往回走!」張富貴說著轉身就溜了。楊春來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警察已經來到跟前打量著他問:「先生,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做生意的吧?你很有錢了?」

  楊春來忙說:「我第一次做生意,哪有錢?」警察笑了:「你的俄語講得這麼好,還說是第一次?你們這些做生意的,狡猾得很,我們要檢查護照。」楊春來掏出護照遞給警察。不遠處的樹後,張富貴悄悄地望著。

  一個警察一把抓住楊春來,另一個警察搜身。警察拽住楊春來褲腰裡的錢袋子說:「我們懷疑你的錢來路不明,沒收了!」

  楊春來拽住警察喊:「把錢還我!」警察掏出警棍,盯著楊春來。張富貴急忙跑過來,一把拉住楊春來喊:「你跑哪兒去了大半夜不回家,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他對警察笑著比畫著,拉著楊春來走了。

  楊春來不服氣:「他們憑什麼搶我的錢?」張富貴開導他:「什麼也不憑,咱們在人家的地頭上混,就得聽人家的,還得好臉好錢兒伺候著。他們都缺錢,瞅著咱們賺錢能不眼氣嗎?咱們賺了錢給他們分點,他們拿小的,咱們拿大的,不就完了嗎?你要和他們叫板,弄不好把你抓進警察局,關進小黑屋,你想上吊都找不著繩!在這地方,不管咱賺了多少錢,只要錢沒帶回家就不是咱的。行了,你沒錢我這兒有,從我這兒拿吧。在家靠爹娘,出門靠朋友,錢你先拿著,等你賺了再還我。」楊春來心裡一熱,覺得張富貴夠朋友。

  馬公社給牛有草送來一張大紅請帖,牛有草讓麥花打開看看。麥花念著請帖:「麥香東村村委會主任兼麵粉廠兼養豬場廠長牛有草親啟!爹,人家說您得親啟。」牛有草問:「我的親戚?他馬仁禮跟我攀啥親戚?」

  麥花解釋:「不是親戚,就是讓你自己打開。」牛有草搖頭:「這事用不著我伸手,你給我打開念。」

  麥花打開請帖念道:「尊敬的牛廠長您好,茲定於明日上午九時三刻在麥香西村舉行廠房揭匾典禮,請您務必光臨指導。麥香西村村委會主任兼廠長馬仁禮恭迎。」

  牛有草點頭:「好事兒能不去嗎?你仁禮叔挑著燈籠見了亮,他還不得可著嗓子喊兩聲,不把麥香嶺喊出個動靜他能消停得了?大炮仗響著,大酒席擺著,我得去給你仁禮叔捧捧場。」

  第二天早飯後,馬仁禮和馬公社站在麥香西村街口朝遠處望著,從八點半等到九點四十了,還不見牛有草來,爺倆轉身走了。忽然背後有牛叫聲傳來,馬仁禮和馬公社閃到街邊。一輛牛車奔過來,車上摞著高高的面袋子垛,沒人。牛車從兩人身邊經過,馬仁禮和馬公社愣愣地望著。

  牛有草從面袋子垛中露出頭喊:「牛就是不如馬,走得真慢,還沒到地方啊!一車大禮都送來了,還愣著幹啥?趕緊走。駕!」

  馬仁禮的廠房門樓子前支著一塊大匾,上面蒙著紅布。牛有草朝四周望著,一個人都沒有,就問:「人都哪兒去了?」馬仁禮詭笑:「你不是人還是我不是人啊?就咱倆,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請吧!」

  牛有草跟著馬仁禮朝門樓子走去。二人走到大匾面前。馬仁禮問:「大膽哪,我這個匾大不?知道這匾上是什麼字嗎?」牛有草說:「匾比我的大一號。早就想知道你這鍋包子到底是啥餡兒了。」

  馬仁禮笑著:「那就請你揭匾吧,不過你得先講兩句。」牛有草大聲說:「好!你建廠我也建廠,那就祝咱們兄弟好事成雙,雙喜臨門!」說著一下掀開大紅布,匾上「天蓬食府」四個大字露出來。倆老夥計看著匾哈哈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楊春來和張富貴在布拉戈維申斯克街上走著,肩上扛著大布包,胳膊肘夾著小布包,他們不去市場了,來到一個廣場上。這裡很熱鬧,有人拉巴揚,有人吹口琴,有人唱歌,有人跳舞,很多俄羅斯人圍觀。

  楊春來和趙富貴走過來。音樂聲中,漂亮的金髮女孩卡佳獨自跳芭蕾舞,她時而像燕子一樣輕盈,時而像旋風一樣旋轉。楊春來望著卡佳說:「跳得真好。」張富貴在楊春來面前揮著手:「喂喂,別看了!你要是看好她就過去跟她講。在這兒支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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