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農民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
|
|
眾村民紛紛掏出錢袋子。三猴兒說:「大膽哪,這是我拿回來的錢,我對不住你啊!」牛有草從屋裡走出來,雨水順著他的頭上臉上流下來。麥花要給牛有草打傘,牛有草一把推開雨傘走到眾人面前:「鄉親們,這本來就是你們的錢,你們拿走我就不欠你們的賬了,我鬆快啊。我要建養豬場,這事咱沒幹過,你們可以信不過我。我就是自己憋得慌,我咋就非得讓你們拿出自己都捨不得用的血汗錢?我不怪你們,要怪就怪我牛有草沒本事啊!」 三猴兒說:「大膽哪,你別說了,再說我就抬不起頭了。當年你要借地種糧,我害怕,可硬著頭皮跟你走了一圈,還真填飽了肚子。去年建麵粉廠,我是老沒記性,怕賠錢,後來看大夥兒有人賣房子、有人賣棺材板子的熱情勁兒,我就尋思,這有啥怕的,結果麵粉廠又賺錢了。眼下你說要建養豬場,我就是養豬的,自己家養豬,養多了養不起,養少了一年費勁巴力,省吃儉用,到頭來自己都捨不得吃肉,白忙活。講了這麼多就一句話,我贊成建養豬場,這錢我還回來,我還要把我家的豬送給場裡養!」 眾人都贊成建養豬場,讓牛廠長領著大夥兒幹。雨淋著,牛有草的全身都是熱的:「鄉親們,沒你們托著我、擎著我、幫襯著我,我牛有草幹啥都沒勁兒。今兒個淋了一場雨,身上冰涼可心不涼,我這精神頭又來了,既然大家都贊成,那咱們就把『天蓬樂園』養豬場建起來!」 牛有草要建養豬場了,馬仁禮不免心急眼熱,對馬公社說:「這牛有草是真行,到底把這局棋扳回來了,還給豬場起個『天蓬樂園』的名,天蓬元帥豬八戒待的地方,真有意思。」馬公社笑著:「咱搞個悟空樂園,專門對付豬八戒。」 馬仁禮帶著酸味說:「麵粉廠剛支把起來又要養豬,又想吃素又想吃葷,麥香嶺還真就折騰不開他了。」馬公社獻計:「爹,要不咱們幹養雞場,養雞又能吃肉又能賣雞蛋,一個廠頂他兩個廠,您看怎麼樣?都一年了,你老是說等一等,穩一穩,沉住氣,別著急,咱到底什麼時候能打鼓開張啊?」 馬仁禮說:「火候差不多了,我這鍋包子該揭蓋了。錢是得湊,肯定湊不夠,你們先湊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消息很快傳過來。麥花告訴牛有草:「爹,仁禮叔那邊有動靜了。我聽小娥子講,馬公社前兩天當著小娥子的面,說他爹的一鍋包子要揭蓋了。鍋要揭蓋,那肯定裡面裝著包子唄。」牛有草點頭:「你仁禮叔滿身子猴精八怪,這一年多來,咱們上上下下折騰,他偏偏按兵不動,勸他也不好使。原來他蒸著包子呢,就是不知道是啥餡的包子!」 牛有草背著包要去肉聯廠探探路,他站在黃河邊等船。馬仁禮背著包走過來。兩個人異口同聲說:「去哪兒呀?」然後又不約而同地背過身去,各自朝遠方望著。馬仁禮咳嗽了兩聲,牛有草吹起了口哨。渡船來了,牛有草和馬仁禮一起上船,兩人面對面坐在船上,各自望著光景。牛有草看著河水說:「一鍋包子要揭蓋了,啥餡啊?」馬仁禮看著藍天說:「『天蓬樂園』好啊,在高老莊嗎?」 過了河,兩人一起下船。牛有草一指:「我去這邊兒。」馬仁禮反方向一指:「我走那邊兒。」兩人揮手而別。 楊燈兒掀開鍋蓋,十二生肖饅頭顯露出來。但是,都不太像,捏的時候一個樣,蒸出來又是一個樣,看來還不好弄。牆上貼著十二生肖的圖案,桌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生肖麵點。燈兒搓著麵團,照圖案捏生肖麵點,拿筆劃著,經過多次實驗,十二生肖饅頭終於成功。 燈兒挎著籃子和小娥子再進縣城,她們來到百貨商店,發現商店櫥窗裡已經擺上了十二生肖麵點。燈兒愣了一會說:「小娥子,回家。咱的十二生肖饅頭再好看也不是新東西,拿出來弄不好人家還說咱是學他們的,咱要弄就得弄出讓別人想不到的新花樣來!」 楊燈兒和小娥子路過錄像廳,一個小夥子走過來喊:「看錄像嗎?美國的,港臺的,不好看不要錢。」燈兒猶豫著,小夥子說,「你倆是頭一回來吧?倆人算一人,進去感受感受。」小娥子說:「娘,省一半的錢,合算。進去看看?」 錄像廳裡漆黑一片,前面一個小電視閃爍著。燈兒和小娥子找兩個位子,坐下來,看電視上正放的香港武打片。錄像廳裡煙霧繚繞,有人蹺著腿,有人光著腳,有人打著鼾聲。燈兒和小娥子聚精會神地看電影,兩人邊看邊吃生肖饅頭。旁邊坐著的趙老六用胳膊肘碰了碰燈兒:「大姐,你這饅頭的味兒真香,都把我勾搭餓了,能不能給我一個饅頭吃?」「想吃饅頭啊?吃唄,有的是。」燈兒說著給趙老六拿了一個生肖饅頭。 錄像廳是連續播放,想看多久都行。燈兒和小娥子看過一個片子不想再看,就走出來。趙老六跟出來問:「大姐,你這饅頭不是從百貨商店買的吧?不是一個味兒。」小娥子說:「我娘自己蒸的,能一個味兒嗎?」 趙老六誇著:「好手藝啊!大姐,我是做麵點生意的,我想請你去我的麵點店給我做麵點師,工錢我多給。」燈兒說:「不去,要想幹,我自己開店得了。」 馬公社有幾日沒見小娥子,心裡怪想的,就到她家來找,在窗外喊了幾嗓子,沒人搭言。他剛要走,麥花走過來說:「公社哥,小娥子不在家?估摸又跟她娘賣饅頭去了。」馬公社故意說:「妹子,我和小娥子挺好的,你沒找個人兒?」麥花一笑:「還能不找?等喝喜酒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燈兒和小娥子回到麥香嶺村街上,馬公社迎面走來。小娥子忙說:「娘,我一會兒就回去。」燈兒笑著:「不急,年輕人,有話只管講。」 小娥子和馬公社並肩邊走邊聊,馬公社問:「你娘的饅頭賣的怎麼樣?」小娥子喜形於色:「馬上就要進商店了!」 馬公社誇讚:「你娘真有本事。」小娥子扛了馬公社一肩膀:「我跟我娘一塊兒幹,怎麼都是我娘的本事了?」 馬公社一拽小娥子的手:「小娥子最有本事!」小娥子笑道:「這還差不多。公社哥……沒事,算了,我回家了,該說的你也不說!」 馬公社會意:「你別急,等我幹出點名堂來,咱倆就成親。」小娥子仰臉看著天說:「我才不急呢,小肉包、小東子,村裡好多小夥子趕著跟我拉話,還給我好吃的,我得擦亮眼睛好好瞅瞅,看到底誰對我好!」 火車上擠滿了人,這是夜間行車。牛有草一身牛仔服,戴著墨鏡站在過道裡,他靠著椅背拄著胳膊打瞌睡。牛有草身後的呂為民很奇怪地活動著,牛有草驚醒,回頭望瞭望身後的呂為民問:「你幹啥呢?」呂為民朝牛有草一笑悄聲道:「小點聲,我尿都快憋冒泡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