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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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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麥花來到楊燈兒家找狗兒,藉故說有幾道數學題不明白,想讓他幫著看看。楊燈兒說狗兒去城裡還書沒回來,麥花有些失望地走了。 馬公社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問:「妹子,你去哪兒了?」麥花說:「去哪兒用你管?」馬公社笑著:「這話說的,妹子,給你看一樣好東西。」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髮卡,在麥花面前晃動著。 麥花接過髮卡,仔細端詳著:「太好看了,我還沒戴過這東西呢!」她把髮卡戴到頭上。馬公社拍手:「呀,真好看!」麥花羞澀地笑了,可她還是拿下髮卡遞給馬公社說:「你的東西,我爹不讓要。」馬公社推著麥花的手:「妹子,拿上,你偷偷戴。」麥花望著髮卡愛不釋手,她把髮卡戴在頭上了。 兩個年輕人情竇初開,馬公社暗暗喜歡麥花,可麥花卻心有所屬。 牛有草穿上自己縫補完的衣裳,發現衣扣縫錯位了,他搖頭自語:「人老了,眼神不行嘍。」麥花進來望著牛有草,笑得直不起腰來:「爹,我給你縫吧。」說著,蹲在牛有草身邊給縫扣子。 牛有草撫摸著麥花的頭:「閨女長大了,能照看爹了,爹這輩子不愁沒人兒管嘍。」牛有草一把摸到麥花頭上的髮卡,就問:「閨女,這是啥東西?」麥花躲閃著:「是髮卡。」牛有草問:「誰給你的?」麥花憋了一會兒只好說:「公社哥送我的。」 牛有草放下臉子:「又是那小子,你和他到底是咋回事?沒事他老是送你東西幹啥?」麥花噘嘴:「他送完就跑了,我也追不上他啊。」 牛有草吼著:「那你就戴上了?我跟你說過,不能要人家東西,你就是不長記性!」麥花流淚了:「爹,我娘不在家,我這麼大,從來沒人給我買過髮卡!同學們都有,就我沒有,他們說我是沒娘的孩子,不該叫麥花,該叫麥草。」牛有草愣住了,好一陣子,他才輕聲說:「閨女,爹委屈你了。」 馬公社跟他爹的性格一點兒都不像,倒是很像牛大膽年輕時候,啥都不怕,敢想敢幹。這不,他又帶著幾個社員偷偷販魚。他們用小推車把幾筐魚推進一個院子,魚販子剛掏出錢,人保組的工作人員闖進來。馬公社沒能跑掉,被帶到縣革委會。他低著頭坐在走廊的長條椅上不說話。馬仁禮接到通知,火急火燎地趕到縣革委會,他陰沉著臉走過來坐在馬公社身邊。馬公社偷眼望著馬仁禮說:「爹,您有氣別憋著,打我罵我都成,我不吭聲。」 馬仁禮教訓兒子:「我倒是想打你罵你,可到了這個地步,我打你罵你又能咋樣?該說的話我早都跟你說了,聽進去是你的福分,聽不進去你就得受罪。孩子,你不小了,該懂的應該懂了,就算不懂,遭點罪就懂了。」馬公社掉了眼淚:「爹,我錯了。」馬仁禮搖頭:「晚了,孩子,別指望爹,爹幫不上忙啊!」 馬仁禮走進辦公室,站在工作人員面前自我介紹:「我是馬公社的爹,叫馬仁禮。我不是來求情,是想把這事說清楚。領導,你想一想,一個孩子能幹這麼大的事嗎?射人先射馬,擒賊得擒王啊!這一切都是我組織的,是我讓他幹的,如今出了事,所有的罪應該我擔著。」工作人員說:「我還納悶呢,一個孩子哪敢幹這麼大的事?你是幹什麼的?」 馬仁禮說:「我是麥香嶺公社麥香西村大隊的大隊長。」工作人員皺眉:「嘿!你還是大隊長?你作為大隊長,帶頭倒買倒賣搞副業,投機倒把,這是重蹈資本主義的覆轍,政策絕對不允許,你不懂嗎?」 馬仁禮借機訴苦:「領導,不就為了讓鄉親們過兩天好日子嘛。您可能不知道,鄉親們的日子苦啊,整天閑著半條腸子。我作為大隊長,不帶著他們搞點副業賺倆錢,那我當這個大隊長又有什麼意思呢?可話又說回來,犯了法就得認罪,這事我明白,我今兒個來了就沒想著回去,要抓就抓我吧。」 工作人員歎了口氣:「馬大隊長,你的一番話,說得我心裡不是滋味。可我這是執法部門,你帶著那麼多人,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我不管就是失職。我答應你,孩子可以走了。至於你嘛,作為一個生產大隊的主要領導,知法犯法,如何處理,我們需要請示上級,對不起,還得把你暫時留下來。」 馬公社走出大門,急忙跑了。他回到家看到爹沒回來,頓時著了急。喬月猜准是老馬換小馬,頂包兒了。她想,應該去找楊燈兒,讓她去求牛有草。 喬月來到趙有田家,進來一把拉住楊燈兒的手,把馬仁禮因為賣魚被扣在縣裡的事說了一遍,她最後求著:「姐,我聽我家仁禮說,他前兩天找你來了,你放了句話給他,說他要是有個馬高蹬短,你肯定不能抄著袖看著。這話仁禮一直記著呢。」燈兒歎口氣:「我這輩子再難都沒求過他,這次就求他一回。」 牛有草在地裡查看苞米長勢,楊燈兒走過來。牛有草問:「燈兒啊,你們地裡的苞米長得咋樣?」楊燈兒說:「老貓不在家,耗子上碗架;大隊長不在,苞米稈子反天了,都伸著脖子拉呱呢。」 牛有草知道燈兒來的意思,就說:「燈兒啊,馬仁禮犯了事,那是他自找的。當初我勸過他,他就是不聽,還說要來個大翻身,要弄出點響動讓鄉親們瞧瞧,還說起了個新名,叫馬太大膽,這不明擺著要跟我頂一頂、碰一碰,分個上下高低嗎?」燈兒笑道:「咋的,你還不讓人家比你膽子大了?」 牛有草也笑:「讓啊,他想弄多大就弄多大。眼下出了事,我管不著,怪就怪他沒把心思放准地方,這樣也好,吃點虧醒醒腦子。」燈兒把話說明瞭:「大膽哥呀,再怎麼說,你兄弟倆處了半輩子,這麼多年,黑臉對白臉,吵也吵了,鬧也鬧了,可一遇到難事,你兄弟倆總能不拆幫地摟著膀子拉著手往前走。眼下你兄弟掉井裡了,你就乾瞪眼瞅著?馬仁禮動的啥心思咱先不管,可他到底是讓鄉親們摸到了實惠,望見了日子,那他就沒白當這個大隊長。」 本來,上級領導說,讓馬仁禮承認錯誤,就放他回去,可他就是不認錯。縣人保組只好暫時把他送到拘留所。 牛有草來到拘留所,很誠懇地對所長說:「我和那個馬仁禮是一個村的,是村東的大隊長,我倆是父一輩子一輩的老熟人,我想找馬仁禮拉呱拉呱。」所長點頭說:「拉呱好,你那個老熟人鐵嘴鋼牙,犯了罪不承認。你好好開導開導他,坦白從寬嘛,他只要承認錯誤,就可以回去了。」 牛有草一見馬仁禮就說:「看來這地兒不錯啊,小臉兒都待白淨了。」馬仁禮擠出一副笑臉:「這地方可好了,上頓肉下頓酒,你看我這牙縫還塞著肉絲兒呢。看來你是想陪我說說風涼話,拉拉呱?」 牛有草撇嘴:「倒是想了,可你把事兒都掖著藏著,也不給我機會啊!馬太大膽啊,你老了老了,咋還添毛病了?打魚賣魚,不管你安的是啥心,也算是為鄉親們做了件好事……」馬仁禮喊著:「牛有草,你給我閉嘴!士可殺不可辱!這事我是抖摟不清了,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牛有草望著馬仁禮一本正經地說:「這話說的硬氣,這麼多年都沒看出來,你還有扛著鐵頭撞金鐘的勁兒。不管咋講,咱倆是處了幾十年的兄弟,就沖這幾十年的熱乎勁兒,我得勸勸你。仁禮啊,這些年,咱們遇到多少坎兒,哪個不跟頭把式地過來了!如今這日子越過越亮堂,你還挺不過這一回嗎?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咱的罪咱不怕認!就算被擼個精光,扒掉一層皮,剜下一塊肉,咱吃飽了再說。你這幾天就忙著打魚賣魚了,你們隊裡的苞米都長成啥樣了,你知道嗎?咱老農民是幹啥的?你得趕緊回去管理你大隊的莊稼!」馬仁禮一拍牛有草的肩膀:「到底是處了幾十年的兄弟,我是得趕緊回去了!」 馬仁禮終於站在所長面前承認了錯誤,交代了帶社員打魚賣魚的事實。所長說:「我們和人保組那邊商量好了,諒你是第一次幹這事,對你應該以批評教育為主,你回去好好反思,不能再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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