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農民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
|
|
倆人往回走著。小娥子說:「公社哥,總不能帶著這身臭味兒回家吧?你脫下褲子,我給你洗洗。」馬公社問:「就在這兒脫?脫了就光了。」小娥子羞臊地說:「那你去樹林脫,脫完掛樹杈上。」 馬公社走進小樹林,一眨眼,褲子已經掛在樹杈上,隨風擺動。小娥子摘下褲子,走到黃河邊洗著。樹林中,馬公社望著小娥子…… 又一天晚上,馬公社跳進麥花家院裡,走到窗下學蛐蛐叫。麥花探出頭說:「一聽就知道是你。」馬公社輕聲問:「你爹在家嗎?」麥花高聲說:「在家!」馬公社轉身就跑。麥花喊:「看給你嚇的,沒在家。」 「嚇死我了,你爹那牛眼一瞪,我腿就哆嗦。」馬公社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塊紙包糖遞給麥花。麥花接過糖說:「呀,真好看!」馬公社討好著:「你要是喜歡,我天天給你買。」 麥花問:「你說,到底哪兒來的錢?不說我不理你了。」馬公社只好說:「我說了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尤其是你爹。我跟我爹領著社員們打魚賺的錢。」 院門響了,牛有草走進來。馬公社趕緊溜了。麥花把糖藏起來。 牛有草板著臉:「拿出來吧,你還能瞞過你爹這雙老眼?哪兒來的?」麥花說:「馬公社說他賺錢了,送我幾塊糖,這有啥?」 牛有草奇怪:「馬公社賺錢了?他能賺啥錢?閨女啊,長大了是不?有背著爹的事兒了是不?」麥花不敢隱瞞:「我說了你可不能跟別人說。馬公社說他和他爹領著社員們打魚賺的錢。」 夏夜,小風掠著黃河的河面,暑氣盡消。馬仁禮又帶領眾社員打魚,他站在船上拽著網繩,注視著水面。該收網了,他使勁拽著網繩,沒拽動。一個社員幫著他拽,漁網出水,牛有草露出頭高聲喊:「真風涼啊!」馬仁禮大叫:「快撤!」眾社員紛紛搖船散去。牛有草使勁一拽網,把馬仁禮拽進水裡。馬仁禮急忙遊到岸邊,上岸就跑。牛有草緊緊追趕。 馬仁禮邊跑邊回頭喊:「牛有草,你追我幹什麼?算了吧,牛能追上馬嗎?」 他實在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牛有草跑過來,倒在馬仁禮旁邊也喘著。他推著馬仁禮:「來,接著跑,我看你能不能跑到天上去!」馬仁禮說:「我頂著風跑,你跟著我屁股後,沒風沒擋的,當然不累了。要不你在前面,我追你,不把你追拉稀我今晚不回去。」 牛有草一個骨碌爬起來:「再來跑,我看你咋把我追拉稀了!」馬仁禮系了系褲腰帶。牛有草喊:「三,二,一,跑!」他拔腿就跑。馬仁禮追牛有草,他沒追幾步,轉身朝反方向跑去。牛有草加油跑一陣子轉頭一看,也轉身追上來。 馬仁禮跑到自家院門口,扶著門框喘氣。接著,牛有草跑過來,他也扶著另一邊門框喘氣。馬仁禮走進院子,牛有草也要進院。 馬仁禮做鬼臉:「大半夜的還想進屋嗎?進屋還想上炕嗎?用不用我跟喬月說一聲,我搬出來給你讓地兒啊?」牛有草站住:「讓地兒好啊,三十年前,我牛家和你馬家換了房子住,今兒個你再把我的房子還給我,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去。」 馬仁禮不理牛有草,徑直朝屋門口走。牛有草這才一本正經地說:「馬仁禮,跑也跑了,鬧也鬧了,我一句話擱這兒,你要是一心想讓鄉親們賺倆錢,過兩天好日子,那你掉井裡我都不攔著,還豎起大拇指擎著你。可你要是想著法子從鄉親們嘴裡賺吆喝,要彩頭,想翻倆筋斗賺個臉面,我勸你趕緊收手,要不然等你掉進井裡,我還要扔石頭砸你。」說完轉身走了。 馬仁禮進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馬公社端來一杯水:「爹,您喝口水。」馬仁禮質問:「小兔崽子,我讓你放哨,你哪兒去了?」馬公社叫屈:「爹,我眼睛瞪得比雞蛋都大,沒看見有人啊!眼下大膽叔都看見了,萬一他把這事兒抖了出去,那咱家就完了。」 馬仁禮搖頭:「你大膽叔不是那樣的人。小子,知道害怕了?你當初要是不折騰,現在能有這糟心事嗎?算了,睡覺!」喬月笑著:「他爹,我倒有個主意,你去找燈兒說說,要是能把她拉過來跟你幹,牛有草肯定不會把事兒捅出去。」 第二天上午,馬仁禮來到楊燈兒家,趁趙有田不在,他對楊燈兒說:「我知道你是個直性子,話也就直說了。我想打魚賣魚,你幹不?」楊燈兒尋思了一下,笑著說:「這可是幹副業,上面不讓幹。馬大隊長,按往常,你哪有這個膽,咋突然膽子變大了?」 馬仁禮大氣地說:「我現在是麥香西村大隊的大隊長,得做出個大隊長的樣來,領著鄉親們過好日子。燈兒啊,以前我沒權,想幹也幹不了。眼下咱有權了,就得為鄉親們多想想,你說是不?」楊燈兒點頭:「倒也是個理兒,可我一個女人,上船打魚不在行啊!」 馬仁禮說:「不用你打魚,你跑市場有經驗,給我跑市場。」他看燈兒還在猶豫,就燒底火,「你別怕跑市場難,我是見識了,老黃河的魚可好賣了,上回我們就倒騰過一次,試試水深水淺,那幾筐魚,一眨眼的工夫就賣沒了。」 楊燈兒問:「那你咋不早跟我說?」馬仁禮忙解釋:「咱爺們兒做事得有準頭,哪能輕易把你拉下水啊!幹吧,高抬腿,輕落腳,長點精神頭,出不了事。」 楊燈兒說:「馬大隊長,我就一句話,牛有草幹,我就幹,我這輩子就信牛有草的。」馬仁禮愣愣地望著燈兒,搖頭歎氣起身要走。燈兒說:「馬大隊長,還有一句話,你要是有個馬高鐙短,我肯定不能抄著袖看。」馬仁禮有些感動:「有你這句話,我有底了!」 武裝部長拿著一封從美國寄給喬月的信遞給王萬春。王萬春拿著信走到窗前,舉起信透著陽光看,信還挺厚實。他覺得這可是牽扯著國際關係的事,也是牽扯著階級鬥爭的事,他不敢做主,就立刻打電話向縣裡請示。縣裡也不敢決定,讓他再等一會兒。不久,電話鈴聲響起,王萬春接著電話點著頭。 通話結束,王萬春把信給武裝部長說:「這事都驚動地區革委會了,說自打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來咱們中國,中美在上海簽訂了《聯合公報》後,這幾年咱們國家和美國的關係熱乎了,地區革委會建議還是把信交給本人。信可以給她,不過,和美國熱乎不熱乎咱芝麻官兒管不著,只是階級鬥爭的弦兒還不能放鬆。你找個空跟馬仁禮說一聲,就說喬月是他的人,他得看住了,要是看不住,那是他的事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