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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燈兒喊:「爹,你說啥!孩子這麼小,給你當孫子才對。」老楊頭問:「我沒兒子哪兒來的孫子?他娘呢?」

  燈兒一笑:「我給他當娘啊!」老楊頭不同意:「你沒成親,哪兒來的孩子?」

  燈兒不管不顧:「權當他爹死了,我守寡。」燈兒娘也不同意:「你就隨口胡說八道吧!那你以後就不嫁人了?」

  燈兒說出她的打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孩子小名我都起好了,就叫狗兒,好養活。狗兒姓楊,以後我出門子,孩子隨娘出嫁,他還是姓楊。」

  老驢子拍著大腿滿臉開花:「好,就這麼辦!狗兒大名叫楊春來。她娘,掂弄幾個菜,今天喝一壺!」

  牛有草聽說楊燈兒撿了個孩子,還是帶把的,就找到楊燈兒詢問。楊燈兒笑著說是的。牛有草不信,他要親眼看看孩子。

  老楊頭在家裡抱著狗兒逗弄著,狗兒一個勁兒地哭。燈兒說孩子是餓了。沒娘的奶吃,能不哭嗎?

  燈兒娘想起來喬月的孩子沒了,估摸還沒回奶,求求她喂孩子不好嗎?就讓燈兒去求求喬月。燈兒故意說人家不一定答應,不過為了孩子,舍著臉也要去試一試。

  楊燈兒剛走,牛有草來了,說想看看孩子。老楊頭挺牛氣:「我的孫子,你想看就看啊?」牛有草直通通地說:「狗兒就是我和喬月的孩子。」「胡說八道,誰都知道,喬月的孩子叫狼吃了,我看你是想兒子想紅了眼,來打我們的主意。做夢去吧!」老楊頭說著,抱著孩子回屋了。

  喬月在家發呆。馬仁禮說:「想孩子了吧?聽說燈兒撿的孩子沒奶吃,成天哭,挺可憐的。」喬月馬上說,她現在還有奶,想幫著楊燈兒喂喂孩子,不知道行不行?馬仁禮覺得這是好事,應該幫幫。正好楊燈兒來了,把請喬月幫著餵奶的事一說,馬仁禮滿口答應。喬月心裡高興,她看著馬仁禮,也就答應下來。

  牛有草心裡不平,總想把那孩子要回來,他來到地裡仙家討主意。地裡仙告訴他,沒有證據不能亂說,要這麼折騰下去,馬仁禮兩口子和老驢子家都不得安生。當社長的不能只顧自己,把事兒埋到心裡。再說,他一個大男人也難把狗兒養好,這件事兒就不要再提了。

  馬婆子又要給楊燈兒說親,男方就是趙有田。老楊頭不同意,他覺得趙有田人不錯,歲數也合適,就是身子板兒太弱,黃瓜秧子似的,瘦得狼見愁,怕過不住日子。

  馬婆子說:「有田沒啥大毛病,就是胃口不太好,要是有個媳婦,一天三頓好好給滋潤著,不出半年,胖得能把炕壓塌!」

  燈兒娘覺得馬婆子說得在理兒,再好的主兒也不好找了。老楊頭害怕燈兒不同意。馬婆子讓他來個牛不喝水強按頭,不信治不了一個丫頭片子。

  楊燈兒回家,老楊頭把馬婆子提親趙有田的事講了,燈兒死活不答應。老楊頭喊著:「閨女,你這是往死裡逼你爹呀!」燈兒賭氣道:「是你把我往死裡逼!」

  「好,我沒臉給你當爹了,今後這個家你做主吧。」老楊頭說罷走出家門,來到井邊,他看到馬小轉正過來挑水,就趕緊跳進井裡。馬小轉看到老驢子跳井,就大喊起來。

  很多人來到井邊,牛有草、馬仁禮急忙營救老驢子。可笑的是那井水不深,才到老楊頭的胸脯。老楊頭抱著膀子發抖。

  牛有草對著井口喊:「叔兒,天熱也不能泡在井裡啊!太涼,抓住繩子上來吧。再說,你這麼幹,井裡的水大夥兒還能吃嗎?又得掏一回井,這人工咋算?」

  老驢子在井裡甕聲甕氣地說:「不要救我,我活得沒臉沒皮,閨女都不拿我當人待,我活夠了。我死了,掏井的人工我家還掏得起!」

  牛有草勸著:「叔兒,鄉親們眼裡你還是個人物,你不光是好莊稼把式,還說話算話,誰不佩服您啊!上來吧,我還打算聘請您給我們社當軍師呢,到那時候,您啥活都不用幹,搖著羽毛扇給我出主意就行了。」

  楊燈兒忽然哭著跑來,她分開眾人,對著井口喊:「爹,你上來吧,我答應你就是了!」

  回到家裡楊燈兒告訴馬婆子,她是答應了,得有個條件,要抱著狗兒嫁過去。狗兒這麼小,留在家裡倆老人能養活得了嗎?老楊頭不幹,狗兒是他孫子,姓楊!馬婆子告訴老驢子,狗兒就讓燈兒抱過去,不用擔心孫子沒了,狗兒還姓楊。她早就跟趙有田商量過了,人家不計較。老驢子決定六月初六就過門。

  燈兒和母親做針線活,娘交代閨女,明兒個你就是趙家的人了,你雖說是女兒身,可那年牛有草放了個臭屁,把你好一頓糟踐,後來他當著鄉親的面認了錯兒,可還是有人懷疑,你嫁過去,頭一宿一定讓趙有田看清楚了,你是個清白身子。

  燈兒娘把做好的大紅嫁衣讓燈兒穿上試試。燈兒穿上嫁衣,要找喬月商量以後狗兒吃奶怎麼辦,衣服就不脫了,也讓喬月看看。

  其實,楊燈兒是找牛有草去了,她要讓牛有草最後說句真心話。家裡沒人,楊燈兒就在牛有草家門口坐著等。

  這會兒,牛有草正在爹的墳前喝著酒和爹說話呢,他告訴爹,這些年他一直把爹的話記在心上,可他心裡不暢快,因為楊燈兒一直站在他的心尖上,搬不走,拿不掉,睜眼睛是她,閉眼睛也是她,身前身後都是她,真折磨人啊……

  牛有草拿著酒瓶醉醺醺地回來看見楊燈兒,他就轉身要走,楊燈兒攔住他笑道:「原來你心裡還有我!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牛有草憋氣不吭進了屋,燈兒跟著走進去。牛有草靠在炕上,舉起酒瓶要喝酒。燈兒搶過酒瓶,把酒都喝了。牛有草躺在炕上,用被子蒙住頭不說話。

  楊燈兒含淚道:「大膽哥,今天我就問你一句話,這輩子你到底能不能娶我?」牛有草低聲咕噥:「我爹不讓,我聽我爹的。」

  楊燈兒流著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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