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兩家人 | 上頁 下頁
一五一


  皮卡在部落院外停下。馬賽人手持長矛、長棍將車團團圍住。倉庫對馬賽人嗚裡哇啦一通後,跳上車開始卸車。馬賽人紛紛上來幫忙。侯三壽拎著包穿過大院,向一排低矮的茅草房走。

  老酋長坐在輪椅上正與幾位部落長者聊天。一個馬賽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China溫州又來了!他們來還汽油,還帶來一車日用品和衣服鞋子。」老酋長攤開雙手,仰面朝天,仿佛在祈禱:「我的孩子啊,雨和誰都不是朋友,誰在外面淋誰。China溫州,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阿斌與倉庫忙著給馬賽人分發日用品和衣物。侯三壽去見老酋長。

  老酋長說:「China溫州,我告訴過你,不要再來了。」侯三壽走到老酋長跟前說:「酋長,我保證過,要還您汽油。」

  「區區兩桶汽油,何必上心。」

  「失信的人,是不配有朋友的。」

  老酋長點著頭說:「China,朋友,當年為了修建坦贊鐵路,在這裡留下了很多人,他們都睡著了,他們沒有失信于朋友,所以,他們很安穩地睡了40年。China溫州,你跟當年的老China是一樣的人。」侯三壽說:「酋長,您的話讓我受寵若驚,實在受之有愧。」

  老酋長話鋒一轉:「不過,China溫州,我不能留你,你趕緊走吧,這裡不是招待朋友的地方。」侯三壽神秘地說:「酋長,我想讓您看一樣東西。」說著,拿出針灸包打開。老酋長又驚又喜:「China銀針!」

  茅草房裡點著酒精燈,亮著LED應急燈,侯三壽給老酋長扎針。

  老酋長開心地說:「China銀針,我父親享用過。那一年,我二十歲剛出頭,我父親老酋長得了重病,眼看不行了,修建坦贊鐵路的中國醫生救了他,也是用的銀針,七天七夜,硬是從死神手裡把他搶回來,使我們的家族得以延續。」

  侯三壽問:「您的家族一直生活在這裡?」老酋長說:「我爺爺找到這個地方,有山有水有草地,一待就是70多年,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老死還在這裡。」

  侯三壽試探著問:「您對這座山一定很瞭解?」老酋長笑了笑:「它早已是我們部落的一員,瞭解它就像瞭解我自己和部落的每一個人。」

  「山上都有些什麼?」

  「有樹木,有生命。」

  侯三壽追問:「難道這方圓幾百里就沒發現過礦山?」老酋長意味深長地說:「孩子啊,我希望你活著。山老了,你的命還很年輕。」他仿佛自言自語,「有礦山的地方就會有戰爭。我的部落不要戰爭,祖祖輩輩都崇尚平靜安逸的生活。」

  侯三壽用泥罐為老酋長拔火罐。老酋長笑呵呵地說:「這個是China火罐,很神奇,我父親也享用過。」侯三壽在老酋長身上吸附完火罐後,仍不甘心地問:「難道從來沒有人來這裡勘探過?」

  老酋長閉上眼睛說:「這是一場戰爭,生命是它的代價。沒有礦山就沒有殺戮和死亡。China溫州,你這個好人應該好好活著。」

  林佳來在病房裡問:「小帆,你是幾點的飛機?南非那邊的庭審幾點結束?」

  侯小帆說:「媽,你真操心,我是晚上最後一班飛機。南非那邊一有結果,小威就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金青雲說:「喲,那你到溫州都快夜裡十二點了,我叫老頭子去機場接你。」

  侯小帆說:「媽,你也是操心的命。不用接……」

  侯小帆的手機響了,是小威打來的。侯小帆接通電話摁下免提鍵說:「小威!」黃小威說:「小帆,阿姨在嗎?」林佳來連忙說:「在,在聽著呢。」

  黃小威說:「林阿姨,法院當庭判決,南非太陽能廠的土地、廠房歸奮鈞科技所有……」阿貝索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搶著說:「小帆侯,我非黑,China奮鈞,贏了!」林佳來、金青雲流淚了。

  侯小帆興奮地說:「非黑,謝謝你!小威,我媽淚奔了。下一場官司什麼時候打?」黃小威說:「庭審剛結束,葛甘的律師就找到我們,提出庭外和解,被我和非黑拒絕了。」

  林佳來含淚說:「小威,能和解還是儘量和解吧……」阿貝索搶著說:「No、no、no,葛甘,壞人,證據偽造,放過他,不可以!」

  侯小帆說:「非黑,你的中文進步很快嘛。」阿貝索說:「一點點,一般般。」

  黃小威說:「今天下午,我們就會向法院遞交將南非太陽能廠歸還中國奮鈞科技的訴訟請求。」林佳來說:「小威,阿貝索,辛苦你們了。」阿貝索說:「不辛苦,『香香』紅軍兩萬五。」他的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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