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兩家人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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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律師說:「你的眼光還是這麼敏銳。當年你就應該聽我的,選擇當律師。乾脆你們倆也提前去法國吧,我們一起分析在這一輪中他們又會提什麼問題,也好幫助小威出謀劃策。」蘇若冰說:「都列為省裡的重點課題了,我能不去嗎?」 浦律師問:「你的黃總呢?」蘇若冰發愁地說:「我打電話給你,就是因為很糾結。快六年了,我知道這個官司在他心裡有多重,要在平時,不用我說他早就決定去了。可是眼下溫州這樣的情況,我不知道該不該動員他去。這位仁兄正在拯救世界呢,這個時候,恐怕誰讓他撤離戰場,誰就是他的敵人。」 夜色下,黃瑞誠、蘇若冰在溫州濱河游步道上健身行走。黃瑞誠邊走邊問:「蘇,浦律師給你打電話了?」蘇若冰說:「打了,我機票都訂好了。」 「我的也訂了?」 「沒訂。多事之秋,溫州離得開你嗎?」 黃瑞誠如釋重負地說:「我說嘛,最瞭解我的人就是你。」蘇若冰突然停下腳步嗔怪道:「浦老師說你答應去了,我才……你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你真給我訂機票啦?這事怪我。」黃瑞誠連忙解釋,「蘇,從100多家企業舉手應訴到五家企業提起訴訟,從一審敗訴到我們單槍匹馬上訴,這麼多年,這場官司在我心裡已經不是什麼官司,而是尊嚴。我做夢都等著最後的口頭答辯,我很想身臨其境去感受那一刻的激動。可是,一放下浦律師的電話我就猶豫了,眼下溫州的局面,三壽下落不明,奮鈞科技又滿腦袋官司,我走得了嗎?」 蘇若冰說:「你說的我都理解。可是,等了這麼多年,你甘心嗎?」黃瑞誠歎了口氣:「很不甘心。你就代表我,代表我們季誠集團,代表我們中國的鞋企,去宣示我們的尊嚴,討一個公正的說法!」 第二天上午,黃瑞誠開車送蘇若冰去機場。蘇若冰囑咐道:「阿誠,你得答應我,絕對不能意氣用事,不然,我現在就把機票退了。」黃瑞誠笑道:「你都快成祥林嫂了。我能不知道這次金融風波的利害嘛,就算是個生瓜蛋,天天躺在經濟學家身邊,熏也熏熟了。放心吧。」 蘇若冰認真地說:「你一定要清楚,這次溫州爆發的金融風波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既有宏觀經濟波動的因素,又有溫州自身多年累積隱患的因素,還有中國本身金融體系建設所存在的問題。但不管怎樣,溫州的金融風波並不是特例的、局部的,也不是暫時的,台州、嘉興、蕭山甚至江蘇、廣東等地區也發生了與溫州類似的情況。溫州的金融風波只是一個縮影,它凸顯了中國長期以來的關於宏觀調控、金融體制建設、中小企業融資以及投資驅動等方面的問題。這些問題不是靠你一個人、一家企業,甚至一個地區、一個省所能解決的。」 黃瑞誠脫口而出:「照你這麼說,我只能什麼也不做,眼巴巴地看著一家家企業破產倒閉,看著他們一個個跑、跳、走。」蘇若冰生氣了,大聲道:「掉頭回家,我不走了。說了半天,你連一句都不聽!」 黃瑞誠連忙說:「蘇,別生氣,我早就聽進去了。溫州眼下所發生的問題,往小裡說,是企業在轉型期必然遇到的問題;往大裡說,是轉型期的中國必須正確認識並積極解決的問題。對不對?」蘇若冰更氣了:「你既然都明白,為什麼還非要跟我唱反調?!」 黃瑞誠辯解道:「我哪是唱反調啊!你知道企業家和經濟學家之間的差異在哪兒嗎?你們經濟學家講完,這個事情就過去了;我們幹企業的講完了,事情還沒開始。所以,我要做的是,在你的經濟理論指導下,做到知行合一。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心血來潮,意氣用事。這下你該放心了吧?」蘇若冰非常嚴肅地說:「阿誠,你要明白『靜能生定,定能生慧』的道理,凡事要鎮定。」 夜晚,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黃瑞誠被驚醒,他抓起電話,傳來石勝天焦急的聲音:「黃總,要出事了!剛才存根約我到一家大排檔等他,他到了之後不吃不喝,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讓我照顧好他的老婆孩子,還說對不起他們,沒等我問明白怎麼回事,他就走了。」 黃瑞誠大驚失色:「必須馬上找到他!你在哪兒?」 「在你家樓下。」黃瑞誠披上衣服從樓裡出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石勝天說:「侯三壽跑路後,當初那些搭存根股份又死活不願退股的親戚、朋友,天天找他逼債,存根把房子賣了,所有的積蓄都掏空了,差額還是很大……」 黃瑞誠開著車和石勝天一起找王存根,他們估計王存根可能去瑞安老家了,就駕車加大油門奔向瑞安。早晨,黃瑞誠、石勝天來到王存根家老房子。房門沒鎖,屋裡一片漆黑。黃瑞誠、石勝天走進屋子。黃瑞誠透過後窗,看見了王存根的車,就說:「在這兒,快,上樓頂。」 黃瑞誠、石勝天沖上樓頂,見王存根臉朝外,一動不動地站在樓頂的邊緣。 黃瑞誠喊:「存根別幹傻事!趕緊回來!」王存根面無表情地說:「黃總,別過來,我撐不住了。」 黃瑞誠怒斥道:「王存根,你撐不住就可以丟下老婆孩子,讓他們替你還債嗎?撐不住了就可以一死了之,讓你的親戚朋友遭受損失嗎?你真他媽的不如侯三壽,他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依然心存希望,而你這是絕自己的命嗎?你在斷絕老婆孩子心裡的那點希望,你在斷絕人與人之間的信義!」石勝天著急地喊道:「存根,你聽見了嗎?!」 黃瑞誠平靜了一下情緒說:「你眼下很艱難,可是,比當年我們背著編織袋被人追得滿街跑還艱難嗎?有了難處你為什麼不找我、不找元彪?你經歷了這一場危機,變得不相信任何人了,你讓我寒心哪!你想死不是因為沒錢,而是你把錢看得比情義還重,一旦沒錢就覺得什麼都完了。沒錢怕什麼,只要信義還在,情分還在,朋友還在,一切都會再來!該說的我都說了,是死是活你自己決定吧。」 石勝天喊道:「王存根,你別再讓我看不起你!」王存根慢慢轉過身來看著黃瑞誠哭喊道:「阿誠,我錯了!」說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黃瑞誠、石勝天跑上去,三個人抱在一起。天大亮了。 黃瑞誠將一張銀行卡遞到王存根手裡:「先把要緊的還了,不能讓人家指著你的脊樑骨罵你是沒誠信的小人。」王存根低著頭說:「黃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黃瑞誠認真地說:「你們兩個回去把手頭的事情處理掉,回公司幫我吧。」 侯小帆將車停在路邊下車,隔著保時捷中心的落地玻璃向朱定貴招手。朱定貴連忙從裡面跑出來。侯小帆一臉嚴肅地問:「你實話告訴我,金生到底去哪兒了?」朱定貴一臉無奈:「我真的不知道,他爸爸、媽媽也來找過我。」 侯小帆問:「你幫他把房子、車子賣了後,錢怎麼給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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