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兩家人 | 上頁 下頁
四〇


  黃瑞誠說:「可以有兩種做法。一種做法是確定一個固定的回報率,按照每年物價上漲指數進行遞增;第二種做法是按每年的收益情況,按投資比例進行分紅。」

  蘇若冰說:「第二種方式看起來很公平,但是會給你的銷售帶來阻礙,因為投資者無法預估收益情況,我個人傾向第一種方式。另外我還有一個問題,國外的產權式酒店公共經營空間很小,利潤容易計算。而我們國內的酒店大多是兼商場、餐飲、娛樂為一體,商業經營部分的成本利潤難以準確計算,將會為簽訂投資回報合同帶來難題。」

  黃瑞誠想了想,說:「可不可以把酒店做成商住兩用的產權式酒店?」蘇若冰說:「你的意思是只將客房部分做產權式酒店,公共經營空間依舊留作商業服務?」

  黃瑞誠點了點頭,說:「商用的部分全部由我們季誠集團來投資。」蘇若冰一聲不吭,微笑著看著黃瑞誠。黃瑞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怯怯地問道:「我的想法有問題嗎?」

  蘇若冰笑道:「你真不笨,這事要是做成了,你拿到兩個第一,全省第一家產權式酒店,全國第一家商住兩用產權式酒店。」黃瑞誠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可沒想那麼多。另外,我想,想請你給我做一份不可行性研究報告。」

  蘇若冰驚訝地看著黃瑞誠,說:「你怎麼會想到做不可行性研究,而不是做可行性研究?」黃瑞誠說:「我只是傻想,我覺得,往往我們看中了一個項目,總是把它往好處想,哪怕是請專業公司做可行性研究,這些公司也會順著投資商的意思,儘量擴大有利條件,所以常常會出現理論上賺錢,實際上不賺錢的差異。所以,我就想越是好的項目,越要請人做不可行性研究。」

  為了賣酒店的事,李保光專門來到侯三壽辦公室,想與他面談。侯三壽說:「保光,你現在怎麼這麼死心眼?就憑我侯三壽跟你的交情,就憑我的面子,說值2000萬,多了,1000萬不值?500萬也不值?」李保光始終苦著臉:「三壽,我這個項目幹了整整五年,操心受累不說,一分錢都沒賺到,賠大了。還是那句話,要買就1.68億,少一分錢也不賣。我報的已經是地板價了,再降就降到墳地裡去了,你再不買會後悔的。實話告訴你,已經有人看好我的酒店,找我好幾次了,而且不談價格。考慮到我們是老朋友,而且你又是第一個想買的,所以,我必須把這個信息透給你。」

  侯三壽笑了:「得了吧,你別跟我打心理戰了。除了我,沒人有實力買你這個爛酒店。」李保光認真地說:「確實有人要盤我的酒店,已經運作資金了。」

  侯三壽又笑了,問:「這個人是誰?」李保光說:「這我可不能說,大家都是生意人,事成不成不要緊,得罪了朋友就不好了。我找你來,就是不想我倆因為這件事傷了和氣,特意跟你通報一聲。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這樣吧,如果其他買家要跟我簽合同了,我一定在簽字前的一分鐘給你打電話,你只要說買,我就懸崖勒馬,撇開他們跟你簽。怎麼樣?」

  侯三壽說:「不怎麼樣。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我給你開的價,我可是真要買。我要是你,現在就交易,早一天拿到錢,投到水電站上,就早一天收益。從長線看,這個收益肯定會彌補你降價的損失。」李保光說:「三壽,乾脆一點,你只說要還是不要。」

  侯三壽說:「我要,但你必須降價。」

  「那好,我走了。」李保光說完起身要走。侯三壽說:「等等,你說的那個人是溫州人嗎?」李保光說:「是。」

  「是新子弟還是老甲魚?」

  「當然是老人了,新子弟不可靠。」

  侯三壽說道:「難道是……黃瑞誠?」李保光沒有吭聲。侯三壽笑了:「又是他。」

  李保光趕緊道:「我可沒說是他,是你自己猜的。」

  侯三壽笑道:「行了,黃老邪的家底我太清楚了,做一雙鞋,撐死只賺個一塊八毛的,他沒錢,借也借不到這麼多錢。就算借到了,賣的錢還不夠付利息呢,只能銷價出手。我放心了,你走吧。」

  侯三壽送走李保光,滿臉笑容地對德蘭庫克說:「李保光已經熬不住了,剛才上門來求我,讓我趕快買了他的酒店。」

  德蘭庫克高興地說:「給董事會的報告已經報上去了,這是一個好項目,我可以確定,董事會不會拒絕。」

  侯三壽剛回辦公室,德蘭庫克打來電話說:「公司董事會已經批准了我們收購酒店的報告,您要儘快和對方協商好收購事宜,千萬不能節外生枝。」

  侯三壽坐在按摩椅上驚訝地說:「這麼快就決定了?!」德蘭庫克得意道:「快速反應,果斷執行,正是MGX制勝的法寶。等你成了MGX公司的董事,你就知道我們的運作效率了。」

  蘇若冰把產權式酒店項目初審意見和論證會上需要明確的事情發到黃瑞誠郵箱了。黃瑞誠放下了電話,連忙打開郵箱,在電腦上瀏覽了一遍,然後啟動打印機。侯三壽悄無聲息,像個幽靈一樣躡手躡腳地走進了辦公室。黃瑞誠猛一抬頭,見侯三壽站在跟前,趕緊暫停打印,手忙腳亂了半天,打印機還是沒有停下來。

  侯三壽看著黃瑞誠慌裡慌張的樣子,說:「藏什麼藏?一個破鞋廠有什麼秘密?!」

  黃瑞誠故意岔開話:「中美合資企業侯董事長突然光臨小廠,有何指教?」

  侯三壽說:「你不用打岔,我什麼也沒看見,免得將來出了什麼事,說我知情不報,被當成同案犯,陪你一起坐牢。」說著,在黃瑞誠對面坐下。黃瑞誠說:「今天刮什麼風啊?把跨國公司的大董事長刮到我這兒來了。市里怎麼也不打聲招呼,我好一路給您鋪上紅地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飄揚,夾道歡迎。」

  侯三壽說:「黃老邪,你用不著跟我掐,別看你大報小報罵我,哼,我自巋然不動。我今天找你有正事要談。又正又大的事,關係到你我兩家千秋萬代。行了,兩個孩子的事,你給個准信吧。」黃瑞誠說:「你不是不知道,這事兒我還真的說了不算。」

  侯三壽說:「這可是你說的啊,你說了不算,那就我說了算,我做主了。挑個日子吧,把兩個孩子訂婚、結婚的事給辦了,挑日子這事由男方辦。另外,你抓緊把小威的婚房給置辦好,面積大小不要緊,就是別跟你這個老光棍住在一起就行,我怕他跟你學壞了,學出一肚子的邪行。新房裡的東西全由我置辦,你就別操心了。訂婚酒也像結婚酒一樣敞開了辦,省得挨家挨戶送喜糖,讓大家喝完酒,拿著結婚請柬,再大包小包地拎著走。婚宴嘛,包一個高檔氣派上規模的酒店,別弄什麼女方中午請,男方晚上請,我們兩家合起來請。來參加婚宴的人情錢都免了,我們家孩子辦喜事,收人家的人情,掉價。儘管兩個孩子是青梅竹馬,自由戀愛,但也得明媒正娶,黃金娒願當這個媒人,豬頭、被面就便宜那小子了。聘禮、嫁妝讓孩子們自己選,想要什麼買什麼,我們折現往他們卡裡打錢,我給他倆500萬。不過我倆說好了,你別跟我學,你那幾個錢,還得留給你自己娶老婆,你能給個二三百萬,不嫌多,給個百八十萬也不嫌少,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要是沒其他補充的,就這麼定了,趕緊挑選日子。」

  黃瑞誠一聲不吭地聽著,等到侯三壽說完了,問:「能容我說兩句嗎?」侯三壽說:「當然,你是老公爹呀。」

  黃瑞誠說:「你沒覺得這事兒急了一點兒嗎?」侯三壽說:「能不急嗎?這兩個孩子天天膩在一起,又到了法定結婚年齡,等倆孩子急了,那我們就被動了。」

  黃瑞誠說:「我得徵求小威的意見。」侯三壽打斷道:「不用徵求,我心裡明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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