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兩家人(6)_高滿堂

六

　　婁新寶提醒說：「人家做一個品牌至少50年。」侯三壽一愣：「所以啊，我們就得三步並作一步跑，用不了20年。不，10年就能超過他們。」

　　來而不往非禮也。霍克教授請侯三壽、婁新寶、江丐輝在餐廳吃飯。四隻蕩漾著紅酒的高腳玻璃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霍克教授說：「你們中國人總說美國人頭腦簡單，直來直去不轉彎，其實那是假像。我們一旦開動充滿智慧的大腦，也會像三壽侯一樣狡猾。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請你們吃飯，有多重意思，第一，你們請我吃了。China婁曾經跟我說過，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你來了我不去沒禮貌。」侯三壽笑著插言：「新寶，『來而不往非禮也』就被你教成這樣？膽子真大，也不怕古人半夜收拾你。」霍克教授接著說：「第二，感謝你們送給我一套減肥西裝。第三，欽佩你們以刀刃般的間距與克林頓先生擦肩而過。我們就按你們中國人的喝法乾杯吧。」大家一干而盡。婁新寶給大家倒酒。

　　侯三壽笑了笑：「霍克教授，您還記得黃建南先生提到的那位和他共進晚餐的黃瑞誠先生嗎？他是我的同鄉老友，但在請克林頓先生代言這件事上，我們又是競爭對手，我必須贏他。只有捷足先登，才有轟動效果。跟在人家屁股後頭，我寧可放棄。」

　　霍克教授眨眼道：「聽您的話，感覺您是在向我傳遞一種壓力。」

　　侯三壽說：「不是壓力是建議。我記得您曾經說過，在克林頓先生那裡，黃建南先生比您有影響力。可是在希拉裡參議員面前呢？希拉裡能替克林頓做主嗎？您覺得他們兩人誰怕誰？當然是克林頓怕希拉裡嘛！一來，克林頓有萊溫斯基的前科，底氣不足；二來，希拉裡為了替他打官司耗盡了家財，依然不離不棄。」

　　霍克教授笑著說：「三壽侯，您真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上帝都會成全您的。為您這樣的人跑掉鞋子是我的榮幸。」

　　侯三壽笑了笑：「霍克教授，我還有一件事麻煩您。您在美國工商界有深厚的人脈，能否方便安排我與美國服裝業巨頭見見面，登門討教做大做強品牌的經驗？」

　　「您總算讓我務正業了。美國最大的服飾公司MGX的市場營銷策略，就是由我收入MBA教材的。他們的董事長兼CEO坎貝爾先生，跟我有很好的私交，安排你倆見面比見克林頓簡單多了。」霍克教授舉起酒杯，「來，我們好事成雙。」

　　侯三壽是猴脾氣，說幹就幹，絕不拖泥帶水。都半夜了，他急得在客房裡直打轉，抓耳撓腮想著給希拉裡送啥見面禮。他把剛洗完澡的婁新寶叫來，讓他趕緊上網查查，看希拉裡喜歡什麼禮物；又把睡眼惺忪的江丐輝叫來，讓他趕緊再仔細檢查一遍給克林頓的西裝，一個線頭都不能露，保證萬無一失。江丐輝無奈，從衣櫃裡取出西裝，一點一點檢查起來。

　　婁新寶盯著電腦問：「侯總，是克林頓和希拉裡要一起接見我們？」侯三壽說：「霍克教授來電話，明天中午希拉裡參議員委託她的法律顧問柯林斯黛律師和我們見面。」

　　婁新寶頗為詫異：「派個代表來，有必要送禮物嗎？」侯三壽說：「又不是送給她的，是請她轉交克林頓和希拉裡的。通過禮物轉達我們的誠意，有利於促成早日見面。」

　　婁新寶說：「萬一我們的西裝不合他的意，又沒機會當面解釋，代言的事不就……」

　　江丐輝不樂意了：「新寶，你小子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吧？我告訴你，八十、九十年代我做的西服暢銷全國、供不應求……」

　　侯三壽說：「新寶說的有道理。丐輝，我不是說你手藝不好，當面送，不管他喜歡不喜歡，我們都能留下照片，掛到集團公司。轉交，什麼都沒留下，跟人家說，人家還會說我們吹牛。收起來，不送了。有燈走暗地過不划算。新寶你繼續查資料，明天會談場地要按希拉裡喜歡的風格佈置。」

　　翌日，侯三壽、江丐輝、婁新寶上了林肯領航者，開始當天的活動。婁新寶一邊開車一邊看了一眼後視鏡說：「侯總，好像有人跟蹤我們，就是後面那輛黑色轎車。會不會是黃總？」侯三壽朝後視鏡看了看：「借他十個膽！停車。」

　　林肯領航者在未過紅綠燈的路旁停下。侯三壽下車向黑色轎車走去。婁新寶、江丐輝下來站在車旁。侯三壽還沒走近黑色轎車，那轎車就擦著他身邊過去，他看清車上坐著幾個老外。

　　與柯林斯黛律師的會談在列克星敦酒店貴賓會談室舉行。會談室中央有一張考究的橡木桌子，桌子中央擺著一大簇由各種鮮豔的熱帶花卉組成的插花。霍克教授、柯林斯黛坐一側；侯三壽、江丐輝、婁新寶坐另一側。

　　柯林斯黛打開密碼箱，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侯三壽：「三壽侯先生，這是希拉裡參議員的授權委託書，請您過目。霍克教授已經向希拉裡參議員說明，你們想請克林頓先生到溫州演講。請問，演講的主題是什麼？」

　　侯三壽應答：「我們想請克林頓先生就中國加入WTO後，中國企業應該如何與美國企業真誠合作、共同成長發表高見。」

　　柯林斯黛一邊聽一邊記錄，她從密碼箱裡又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侯三壽：「這是有關邀請克林頓先生演講雙方權利和義務的告知，請您過目，如果沒有疑義，請簽字。我會及時向克林頓先生彙報演講主題，他同意後，雙方再簽訂正式合同。」

　　侯三壽將文件遞給婁新寶。婁新寶看了一遍，小聲跟侯三壽嘀咕幾句。侯三壽在上面簽字後交給了柯林斯黛。柯林斯黛把文件放進密碼箱後問：「三壽侯先生，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侯三壽猶豫了一下說：「可以。」

　　單獨談完以後，霍克教授和柯林斯黛上了一輛黑色奔馳轎車，侯三壽這才告訴江丐輝、婁新寶，柯林斯黛這女人不一般！柯林斯黛開門見山就說，如果是單純請克林頓演講，完全沒有必要在他改變行程後，匆匆趕到紐約，急於和克林頓會面。她要知道我們的真實意圖。既然變戲法的瞞不過敲鑼的，只能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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