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兩家人(2)_高滿堂

二

　　深夜，機場大廳外旅客稀少，但仍有很多荷槍實彈的警察。侯三壽這才明白，美國佬是讓恐怖分子嚇得疑神疑鬼，這幫瞎子警察把他當恐怖分子了！侯三壽四下環顧，一些荷槍實彈的警察分佈在不同的角落。

　　侯三壽讓婁新寶到租車公司去租車，這次來一定要講排場，美國佬不知底細，道開得越大，身價就越高，身價一高，美國佬會另眼看待。租車要租豪華款的奔馳、寶馬。但是，婁新寶告訴侯三壽，在美國得租美國車。

　　租車公司的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新聞：「2003年4月8日，美軍從北部和南部兩個方向推進到巴格達，並奪取了巴格達東南的拉希德軍用機場。美國坦克開進巴格達，佔領了薩達姆城。伊拉克領導人號召軍隊和人民對美英聯軍採取『同歸於盡』式的襲擊行動……」

　　租車公司的業務員告訴婁新寶，據說基地組織二號人物紮瓦希裡下令，指示全球恐怖分子暗殺美國現任和已經卸任的政要，所以今天增加了這麼多警察。侯三壽這才明白今天倒霉的原因了。婁新寶租了一輛「林肯領航者」。侯三壽點頭稱讚：「不錯，夠氣派的，名字彩頭也好。」

　　紐約的天空微微亮了。晨曦中，侯三壽和婁新寶、江丐輝住進曼哈頓五星級哈斯酒店1703套間。侯三壽站在窗前，一邊看著不遠處的中央公園，一邊在用手機給季誠集團董事長兼總裁黃瑞誠打電話，對方關機。侯三壽明白，黃瑞誠是在躲他。他心想，不做虧心事，為什麼要躲？必須馬上找到他們，否則會壞我的大事。你黃老邪想躲我，沒那麼容易！一定要找到你！先到紐約溫州商會看看。

　　侯三壽問婁新寶：「和你的導師霍克教授聯繫上了沒有？催他快點兒聯繫克林頓啊！」婁新寶笑答：「聯繫上了，霍克教授正在猶他州，明天上午回紐約。他說他為了聯繫克林頓的事正揮汗如雨拼命奔走，鞋都跑掉了。」

　　江丐輝告訴侯三壽，紐約溫州商會在唐人街，商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尤龍是黃瑞誠手下大將王存根的表兄弟。侯三壽聽了心裡一沉，他二話不說立即帶著倆助手去紐約溫州商會找尤龍。

　　實際上，黃瑞誠帶著助手王存根在當天下午已經到了紐約機場，是尤龍接的機。尤龍信心滿滿地告訴黃瑞誠，托黃建南先生聯繫見克林頓的事正在辦理，就等克林頓的准信兒了，這事應該沒問題。克林頓現在已經不是總統，一天到晚就忙兩件事，一是當好賢內助，幫希拉裡參議員從政；二是拼命賺錢，歸還在位時打性騷擾官司欠的1000多萬美元律師費。你來給他送錢，他保證會大開中門迎接。

　　黃瑞誠還有點不放心，打聽是不是還有別人托黃建南聯繫克林頓。他還想約黃建南吃頓飯，當面表示感謝，希望尤龍幫忙預約。王存根讓尤龍保密，別把聯繫克林頓的事兒說出去。尤龍滿口答應，保證這件事兒做得滴水不漏。

　　黃瑞誠想，請克林頓代言這個創意是侯三壽想出來的。依三猴子的脾氣，他要是知道我搶先來美國，肯定要找我算賬，於是就把手機關了。

　　第二天上午，黃瑞誠和王存根剛進唐人街一家中餐館，服務員就報告說有客人在包間等。他倆跟著服務員走到包間門口往裡一看，只見侯三壽、婁新寶、江丐輝端坐在餐桌前。黃瑞誠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侯三壽頤指氣使地喊：「跑啊，有本事現在就跑回溫州，我保證放你一馬。」黃瑞誠尷尬地笑道：「三壽，你怎麼來了？」

　　侯三壽盯著黃瑞誠質問：「你還好意思問，我是專程來抓你這個小偷的！想不到吧？今天你做東，新寶你去點菜，別替黃總省錢！魚翅、鮑魚、海參、龍蝦、野生大黃魚，什麼貴點什麼；法國拉菲、陳年茅臺，什麼值錢上什麼。」黃瑞誠理虧，擠出一臉苦笑。

　　正在這時，老婆林佳來給侯三壽來電話，再次對他這次來美國請克林頓代言表示擔憂，說是自古以來商不涉政，商涉政沒好結果。別沒事找事，去惹美國人的麻煩，有閒空去香港請幾個大明星代言豈不更好！別忘了槍打出頭鳥的古訓。

　　侯三壽在電話裡又和老婆爭起來，說出頭鳥是黃瑞誠，他聽到風聲就爭著搶著跑到美國來找克林頓。再說，克林頓是誰啊，是剛剛卸任的美國總統，好心好意找他，他能怎麼樣？人都到美國了，不把這件事辦成怎麼能空著手回去？

　　林佳來聽說黃瑞誠也在美國，趕緊對侯三壽說，黃瑞誠的兒子黃小威在人民路上飆車被交警逮著了，還和人家耍橫，被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天。溫州各家媒體都報道了，讓黃瑞誠趕緊回去。

　　黃瑞誠一聽氣得火冒三丈，可是他回去有什麼用？還能把兒子從拘留所裡撈出來？只好不管，反過來問侯三壽找克林頓的事辦得如何了。

　　侯三壽立即拉下臉，指著黃瑞誠的鼻子斥責：「哼！也不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想跟我掰手腕、搶創意，你差得遠呢！」黃瑞誠笑呵呵地說：「我要不搶先來紐約，你能這麼快殺過來嗎？事情能辦得這麼順利嗎？你得感謝我。」

　　侯三壽質問：「黃老邪，你要臉不要臉？偷我的創意，搶我的先機，還說是成我之美。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創意的？」黃瑞誠只得坦白，是侯三壽的寶貝女兒侯小帆到他家找黃小威，言談中走漏了消息。

　　侯三壽睥睨道：「我說嘛，你這個木魚腦子不敲不砸怎麼可能開竅？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是偷盜、剽竊！有本事你也弄一個更牛的創意，我保證不多看一眼，搶算什麼東西！」黃瑞誠老實承認：「我傻嘛，傻子過年才看隔壁嘛。」

　　侯三壽試探著問：「阿誠，你聯繫上克林頓了？」黃瑞誠點頭：「有點眉目。你只要答應跟我合作，我現在立馬就回溫州。」

　　侯三壽盯著黃瑞誠輕蔑地一笑：「這才是你看家的真本事，一遇到事兒就自己先跑。」黃瑞誠一下子耷拉下了腦袋。那是在1981年，他和侯三壽一起到黑龍江伊春賣眼鏡，當時這叫投機倒把。警察來抓，他跑了，沒抓著他，可他也不通知侯三壽，自己買了張火車票跑到哈爾濱去了。侯三壽不知道，傻乎乎地回到小旅店，結果被警察逮個正著，眼鏡被沒收，還被收審一個多月。從那以後，侯三壽只要一提這事兒，黃瑞誠立馬就老實了。

　　吃過飯，侯三壽和黃瑞誠在餐館門口分手，分別領著自己的助手朝相反方向走。

　　侯三壽上了林肯領航者就在心裡琢磨，黃瑞誠從來不會吹牛，他說聯繫克林頓有點眉目了，絕對不可能有假。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搶了先機，必須馬上行動。雖然霍克教授明天上午才能回紐約，但是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既然霍克教授早就給牽過線，乾脆自報家門，直接去找克林頓。

　　婁新寶開著林肯領航者來到克林頓的辦公地點曼哈頓西125大街寫字樓停車場停好車，三人急忙來到大樓門口。可是，因為沒有克林頓辦公室的授權，門衛不讓他們進。侯三壽將霍克教授發的傳真件遞到門衛手裡：「這是給我的傳真，你一看就明白了。不是我們冒昧，是因為克林頓先生臨時改變了行程，我們才不遠萬里從中國趕來見他。麻煩你給通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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