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酒館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
|
|
正說著,一身大紅衣裳的樺子和小尊走過來,雷子端著酒壺酒盅跟在一旁。 陳懷海給樺子和小尊介紹嘉賓:「這位是你們賀叔,這位是那大伯,這位是叢叔,這位是杜叔,這位是金叔,這位(戴墨鏡人)是金叔的好友……」金小手說:「就叫董叔吧。」小尊望著戴墨鏡人愣住了。戴墨鏡人盯著小尊,她趕緊躲開戴墨鏡人的目光。陳懷海繼續介紹:「這位是趙叔,這位是楊叔,這位是佟大伯,這位是盧叔……」 小尊沒有聽到陳懷海在說什麼,她回憶起那天她和小棉襖、吉田釣魚的情景,回憶起她在海邊山林裡追趕戴墨鏡人的場景。 陳懷海說:「來,你們給各位叔叔伯伯敬杯酒。」樺子拿起酒盅,小尊還在愣神。谷三妹拿起酒盅遞給小尊:「小尊,敬酒了。」小尊猛地緩過神來接過酒盅。 樺子說:「多謝各位叔叔伯伯參加我和小尊的婚禮。我感謝我爹、我娘,感謝你們成全我和小尊。我以後一定會孝順爹娘,照顧好小尊,敬各位叔叔伯伯一杯,不對,是兩杯,小尊病了不能喝酒,我替她喝!」樺子連喝兩盅酒。 小尊偷眼朝戴墨鏡人望去,他冷冷地盯著小尊。小尊低聲說:「樺子,我有些不舒服,我們回屋吧。」 「爹,娘,各位叔叔伯伯,對不起,小尊的病還沒好,她得回屋歇著了。」樺子說罷攙著小尊走了。小尊邊走邊用余光掃戴墨鏡人。 樺子和小尊走後,戴墨鏡人悄聲告訴了小尊在海邊林中追趕他的往事。陳懷海的眼睛頓時紅了! 樺子攙著小尊走進新房。小尊坐在炕上說:「前面來了那麼多客人,不能都讓爸媽忙活,你也去伸把手。不用管我,我想睡會兒。」 樺子出去了。小尊身子顫抖著插上門栓,慌亂地到櫃子前掏出一把剪子,換下婚禮服,悄悄出來,快步走進倉房,反鎖上倉房門,慌亂地鑽進一個大筐裡,手顫抖著緊握剪子。她緊張中產生幻覺,看到戴墨鏡人正盯著她,就甩掉大筐,急忙跑出倉房。 陳懷海等眾人坐在桌前喝酒聊天。谷三妹低聲告訴樺子,小尊有病,不能讓她一個人在新房裡,趕緊去看看。樺子看到新房門開著,小尊不見了,就在街上小跑著,不斷和行人打聽。 小尊走到一堵圍牆旁,扶著圍牆大口喘氣,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她似乎又看見戴墨鏡人正盯著她,就急忙朝前跑。她踉踉蹌蹌地跑到海邊,虛弱得摔倒了,想爬起來,但是沒有力氣,一抬頭看見樺子站在跟前。 小尊低下頭:「我知道這一天早晚得來。」樺子問:「你說什麼?為啥跑這來了?」小尊跪在地上高聲喊:「小棉襖的死跟我有關!」樺子愣住了。 原來,當年小棉襖讓小尊在中間牽線約吉田吃飯、釣魚,吉田認為這是一個圈套,他要求小尊配合他來個將計就計。小尊答應了。釣魚的時候,小尊說是去方便,實際上是去看情況。在樹林裡,日本便衣警察告訴小尊:「果然是個圈套,那個人已經被我們擒住,你和吉田安全了。」小尊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逮捕那個中國女人?」日本便衣警察說:「她是誘餌,希望能用她釣出更大的魚。」 小尊正要回到海邊,突然發現前面不遠處,一個戴墨鏡人正盯著她。她去追趕,戴墨鏡人消失了。日本便衣警察趕來說:「我們去追,你趕緊回海邊。」 小尊把事情的經過毫無保留地對樺子講了。樺子說:「你要是跟我姐說出這一切,我姐就不會死。」小尊說:「那樣我就背叛了我的祖國。還有,我在新京上的是秘密警察學校,所以你找不到我。」 樺子問:「那你為啥要嫁給我?」小尊老實說:「我重病在身,如果不嫁給你,我怕你們不會盡心盡力給我治病,怕你們會把我趕走,那樣我無依無靠,又沒錢治病,只有死路一條。」 「就是說你心裡沒有我,你不喜歡我,是嗎?」 「你對我太好了,我也想報答你。」 樺子血紅的眼睛盯著小尊。「樺子哥,對不起。」小尊拔出剪刀,猛地刺向胸口,鮮血湧出,小尊緩緩倒下。 眾賓客還在酒樓內坐著。陳懷海把小尊的事情講了。 賀義堂道:「不管咋說,真相大白,活得明白,死得明白,這也是一件好事。」那正紅說:「日子還得過,啥事得往好了想。」 谷三妹攙扶陳懷海,陳懷海推開谷三妹的手:「你去看看樺子吧,我站得住。」 谷三妹去看樺子。陳懷海似乎在自言自語:「我早就說過,來老酒館喝酒的都是有故事的人,打從山東老酒館開張那一天起,這屋裡是人來人往常年不斷,可是到頭來,你又能記住幾個人呢?」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陳懷海躺在炕上緩緩睜開眼睛:「外面下雨了?」谷三妹說:「下半宿了。」 「今天是清明吧?」 「是清明。」 「怪不得下雨了。清明雨,就是提醒人不能忘事。」陳懷海緩緩起身,披上外衣來到酒樓,拿著酒盅和酒提子緩緩走到酒架前,伸手輕輕拍著一個個酒罈輕聲說,「老夥計們,你們都不會再來了,我一人討你們一滴酒喝,行嗎?一人一滴,給我個面子,讓我做回主,行嗎?」外面傳來第一聲春雷。陳懷海笑著:「這就是答應了,夠意思,多謝。」 陳懷海打開一個個酒罈盛酒,他的眼前出現了老北風的臉,馬旅長的臉,方先生的臉,小棉襖的臉,亮子的臉,老白頭的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