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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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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籠罩著庭院。陳懷海熄了燈,掀開炕櫃,讓馬旅長從炕櫃裡爬出來。馬旅長站在炕上活動著腰身:「他娘的,老子就在娘胎裡遭過這罪!」陳懷海說:「你小點聲!趕緊吃吧。」 馬旅長倒了一盅酒,喝了一口酒:「這酒咋這麼好喝呢。老陳,你白天出去,把門鎖上。」陳懷海說:「我這屋從來不鎖門,突然鎖上不對勁。」 「這可咋整,我一聽見動靜就得鑽炕櫃裡,累得慌。」 「這屋一般沒人進來,我沒事就在屋待著,給你把門,陪你嘮嗑。」 馬旅長吃了兩口菜:「對了,你跟那娘們到底是咋回事?」陳懷海一笑:「她是我這幫工的。」 「老陳,那娘們真不錯,對你又有心思,你咋能坐得住呢?不過,你不覺得剛才她打聽我打聽得妙嗎?」陳懷海笑了笑。 夜深了,馬旅長躺在陳懷海炕上呼呼大睡。陳懷海翻過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但總是睡不著。他看見馬旅長袒露著上半身,就給他蓋被子。馬旅長猛地驚醒,他一手抓住陳懷海的手,一手掐住陳懷海的脖子。陳懷海說是我,馬旅長鬆開手說習慣了,不好意思。說罷又翻身睡去。 上午,馬旅長正往尿壺裡撒尿,忽然聽到敲門聲,他嚇得趕緊放下尿壺,鑽進炕櫃。「屋裡有人嗎?」谷三妹喊了一聲就走進來,她打開衣櫃,翻出髒衣裳抱著要走,竟然踢翻了尿壺。她愣住了,警覺地環視著屋子,接著走到炕櫃旁望著炕櫃。馬旅長躺在炕櫃裡一動也不敢動。 谷三妹剛要掀炕櫃,陳懷海走進來問:「幹啥呢?」谷三妹說:「看看你有沒有要洗的衣裳。」 「髒衣裳你不是拿上了嗎?小穀啊,我再跟你說一次,我這屋你不能說進就進。」 「我跟你打過招呼了,進來前問你在不在。」 「那我不在你就進來了?」 「我不是急著洗衣裳嘛,你這尿壺不倒嗎?也不嫌味大,我拿去刷刷。」 陳懷海望著尿壺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刷。」 「懶得連尿都不倒了,這可咋整。」谷三妹抱著衣裳走了。 陳懷海悄聲說:「沒事了,出來吧。」馬旅長探出頭:「嚇死我了,我說你這屋也不把握,你還不信。她把這屋當自己屋,我看她就差上炕了。尿一半被她嚇回一半,尿不出來了。」 陳懷海一笑:「不急,你慢慢尿。」馬旅長邊想邊說:「剛才她本來想走,不小心踢翻了尿壺就不走了,能不能是察覺到了啥呢?這麼說吧,這尿要是今天的,肯定不對,你不能大白天在屋裡尿吧?這尿要是昨晚的,先不說你為啥今早不倒掉,就說半夜尿尿,肯定是憋急了才尿啊,要尿也不能尿這麼點吧?老陳啊,你這藏不住了,我得走了。」 「谷三妹是本分人,這個我敢打包票。」 「不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走為上策。」 月光中,陳懷海和馬旅長坐在桌前喝酒。陳懷海問:「你當真要走?」馬旅長說:「夜長夢多,早走為妙。」 「打算去哪裡啊?」 「這段日子我也琢磨了,先把舊部召集起來,幾百人沒問題吧。」 陳懷海點頭:「那麼多人啊,能幹大事了!」馬旅長一笑:「幹啥大事,當土匪去。眼下這形勢,打小鬼子打不過,要想活得舒坦就得搶。」 陳懷海瞪眼:「搶誰啊?搶中國人?老馬啊,我真是高看你了!有本事你打鬼子去啊!」馬旅長笑了:「老陳啊,你這叫站著說話不腰疼,打小鬼子,你打過嗎?你上過戰場嗎?你知道那小鬼子多難打嗎?倆嘴片一碰就打鬼子,我打個毬!鬼子打我還差不多!」 陳懷海一杯酒揚在馬旅長臉上:「我真後悔讓你在我這住,後悔給你吃了那麼多餃子,你果然是個酒囊飯袋,是個窩囊廢啊!」馬旅長擎起酒盅:「喝著酒。你是我的恩人,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陳懷海氣憤道:「我這酒不給窩囊廢喝!」馬旅長放下酒盅冷笑:「你不窩囊廢,我們在前方拼死拼活,流血賣命,你在後面大把大把的銀子賺著;我們丟胳膊少腿,死了也沒人埋,你前店後院,夥計招呼著,娘們伺候著,到頭來還罵起我來了,你哪兒來的底氣?哪兒來的臉?!咱就講一句,你敢不敢把萬貫家財撂在這兒,跟我打鬼子去?敢走是爺們兒,不敢走鳥悄蹲地上撒尿去。誰不長一張嘴啊,說好聽的,找八哥去,說的比你還好聽!」 陳懷海頓時一腔熱血奔湧:「你以為我不敢是不?告訴你,我心頭這股火憋多少年,讓你給我點著了。這樣,不跟你走我是孫子,我在好漢街爬著走!」馬旅長遲愣片刻:「你喝多了吧?醉話不算數。」 陳懷海一拍胸脯:「我開了這麼多年酒館,從來沒說過醉話。一句話,你敢去我就敢去!」馬旅長說:「去了未必能回來!」 陳懷海說:「這把老骨頭扔給小鬼子,不埋怨!去了我天天給你包餃子吃。吃餃子,喝熱酒,打鬼子……」 「死了也不虧。」馬旅長拿酒壺對嘴大口喝著,然後把酒壺遞給陳懷海。陳懷海接過酒壺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陳懷海正在把衣服胡亂地塞進包裹裡,谷三妹敲門進來問:「要出遠門啊?」陳懷海說:「出去辦點事。」谷三妹拿起包裹裡的衣服重新疊著說:「你不用瞞我,三爺都跟我說了。」陳懷海看著谷三妹:「我不在家,你多長點精神頭。」谷三妹默默地疊著衣服,她疊好一件,陳懷海往包裹裡放一件,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了才說:「路上千萬小心……」 陳懷海背著包裹走了。谷三妹和三爺望著陳懷海的背影漸漸遠去…… 一個小販在街上賣熱氣騰騰的豬頭肉。衣衫破舊,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那正紅走到小販近前:「啥東西這麼香?味兒挺正啊。」小販說:「剛烀好的豬頭肉,四十八味料,烀了足足一天一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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