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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老蘑菇跪在陳懷海身旁淚如雨下:「掌櫃的,我錯了!」陳懷海誠心道:「老蘑菇,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這輩子忘不了,就此一別,海角天涯,保重吧……」

  老蘑菇也掏心窩子說:「掌櫃的,我這輩子盜馬劫財,殺人越貨,九九八十一難都經歷過。這些年來,我娘死的時候,我哭過一回,這是我第二回掉眼淚,說句掏心話,我捨不得你。」

  「來世再做兄弟。」陳懷海從枕頭下拿出一小袋沙金,「這是你的那份沙金兒,拿回關東山過日子吧。」老蘑菇給陳懷海磕了個響頭。他望著沙金兒猶豫了一下,一轉身走了,那袋沙金兒還在炕上。

  陳懷海放走老蘑菇,三爺很不高興。陳懷海看三爺站在櫃檯裡低頭翻賬本,就走過來笑著:「還生我氣呢?三爺,老蘑菇救過我的命,我得還他一條命。眼下老蘑菇欠了你的命,這條命我替他還,從今往後,我欠你一條命。」三爺抬頭望著陳懷海:「欠來欠去,都把我欠迷糊了,兄弟間咱不嘮這個。」

  門簾一挑,小棉襖和樺子走進來,他倆驚奇地看著陳懷海。三爺高興道:「兩個小崽子,你們可回來了,是不是去找你爹了?」小棉襖上前朝陳懷海的胸口就是一拳。三爺忙說:「你別打你爹,他給你們報仇了!」小棉襖眼圈紅著,又捶了陳懷海胸口兩拳。

  「走,咱們回屋嘮去。」陳懷海說著往酒館後院走。小棉襖和樺子望著陳懷海的背影喊:「爹!」陳懷海顫聲道:「我累了,回屋睡會兒。」

  小棉襖和樺子走進後院,三爺跟在一旁說:「你倆在外面等會兒,我讓小晴天搬出來。」小棉襖喊著:「這又是哪兒來的啊?我先看看她長個啥熊樣。」三爺說:「棉襖,你就聽三叔的,行嗎?」小棉襖點頭。

  三爺走到小棉襖屋外敲門:「小晴天,你收拾收拾換個屋住。小棉襖回來了,這是她的屋。」小晴天說:「不用換。我不管是誰的屋,我占了就是我的屋!」

  小棉襖火了,她跑到屋門前,飛起一腳把門踹開走進屋裡。樺子也跑進去。姐弟倆沖到炕前站住。小晴天坐在炕上靠著牆,盯著二人。

  三爺走進來剛要說話,小棉襖打量著小晴天說:「又是個浪蹄子。」小晴天回擊:「你才是浪蹄子呢!」

  小棉襖盛氣凌人:「有啥能耐?亮亮吧!」小晴天平靜道:「這會兒沒啥能耐。等幾天我的腿好了,一定陪你玩兒。」

  「少廢話,你是自個滾還是我幫你滾?」

  「自個滾不了,要不你過來幫我滾吧。」

  小棉襖跳上炕,走到小晴天近前。小晴天猛地抱住小棉襖的腿,把她摔倒在炕上。倆人滾在一起。三爺急喊:「我說兩個祖宗啊,你倆別打了!小棉襖,她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倆人住手。

  小棉襖問:「她救過我爹的命?」三爺說:「在乾飯盆救的,就為了救你爹,她的腿被打傷了。」

  「你咋不早說?」小棉襖鬆開手。小晴天也鬆開手。

  小棉襖問:「三叔,還有幾個空屋?」三爺搖頭。小棉襖說:「這樣吧,樺子去谷三妹屋裡住,我、她,還有谷三妹,住這屋。」樺子說:「姐,我想住這屋。」

  小棉襖問:「小晴天,求你換個屋行嗎?」小晴天一笑:「早有這話省多少力氣啊!」

  小棉襖背著小晴天走進谷三妹住的屋裡。小晴天問:「谷三妹是誰?你娘嗎?」小棉襖猛地把小晴天扔在炕上:「你要是再胡說,我割了你的口條!」小晴天叫喊:「哎喲,摔死我了!我還不能問問了?」小棉襖說:「浪蹄子一個,有啥好問的。」

  谷三妹走進來接話:「誰是浪蹄子啊?」小棉襖撇嘴:「說來就來了。」

  小晴天大大方方說:「你就是谷三妹?我叫小晴天!是老陳頭把我背回來的!不信你去老陳頭的背上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我的頭髮呢。」

  谷三妹問:「你坐我炕上幹啥?」小晴天說:「我睡這屋啊。」小棉襖插話:「滿院子就這一個空屋了,誰不想住就搬出去。」谷三妹不吭聲走出去。小晴天望著小棉襖:「悶雷子?」

  「誰知道,還沒響過呢。你歇著吧,我出去了。」小棉襖剛要走,小晴天喊:「等等,除了咱們三個,這院裡還有女的嗎?」小棉襖認真道:「有啊,我娘。」

  「你娘在哪兒呢?我咋沒看見?」

  「在我心裡裝著呢。」小棉祅開門走了出去。

  小晴天看著小棉襖的背影自語:「小棉襖看來正經得舞弄一陣子了……」

  陳懷海從自己屋裡走出來,小晴天一手剪子一手木梳跟在後面。陳懷海走著說:「我頭髮不長,不用剪。」小晴天跟著說:「咋不長啊,剪短點精神!」

  「那也不用你剪!」

  「我剪不要錢,上哪兒找這好事去。鬍子總得刮刮吧?」

  三爺看著這二人笑著。小晴天奔三爺而去:「三爺,老陳信不過我,這樣,我給你剪個頭,讓他開開眼。」三爺忙說:「我……我剛剪完。」小晴天舉著剪刀說:「剛剪完不怕,我再給你修修。」

  「不用不用,多謝了。」三爺急忙轉身回屋。

  小晴天跟著進屋,硬是給三爺剪頭。三爺在屋裡喊:「你要幹啥!大哥,快來啊!你管管她!」陳懷海笑著說:「誰讓你找樂?活該!」

  三爺戴著帽子低著頭站在櫃檯裡。陳懷海說:「帽子摘了,我看看剪得咋樣。」

  三爺笑著說:「跟狗啃的一樣!沒把我眼珠子捅碎了就不錯了!不讓她剪她非剪不可,按著牛頭喝水,這一忙,剪子跑偏,差點奔眼珠子去了。」

  陳懷海逗樂:「你老實點不就完了?人家要給你剪頭,是一片好心一片熱心,我要是在中間橫一杠子,多冷人家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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