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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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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的晚上,酒店全班人馬為谷三妹餞行。陳懷海說:「各位兄弟,谷三妹在咱們酒館幹了一個禮拜的活兒,受累了。明天她就要回家,今晚這頓飯,是感謝谷三妹。來,大家一塊兒敬谷三妹。」谷三妹說:「陳掌櫃,你太客氣了!是我砸碎了酒罈在先,欠賬還錢,我在你這幹活兒是應該的。」 陳懷海說:「別看谷三妹是個女人,可她是個講究人,是個義氣人,敢承擔,好樣的!」三爺說:「自打谷三妹來了,咱這酒館的桌椅和地面,每天都乾乾淨淨,亮亮堂堂,客們沒少了誇啊!」 老蘑菇說:「谷三妹洗衣裳也洗得乾淨,我那滿衣裳的油膩子,全讓谷三妹給洗沒了。」半拉子說:「我那衣裳都破小半年了,懶得補,誰想谷三妹都給我補好了,針線平整,跟我娘縫的一樣好。」 谷三妹擺手:「等等,你們這是真誇我還是逗我玩兒呢?」 老蘑菇認真道:「上有天下有地,中間有……有掌櫃的,要是有半句假話,掌櫃的饒不了我!」半拉子說:「我都把我娘搬出來了,敢說假話嗎?」 三爺說:「谷三妹,我們大家說的都是掏心話,多謝了!」陳懷海說:「光嘴上說謝不行,得喝啊,來!」眾人擎起酒盅。 谷三妹環顧眾人:「先別急著喝,我得說兩句。剛才你們說的那些話要都是真的,那你們捨得我走嗎?都不吭氣了,怎麼樣,都是滿嘴假話吧?」陳懷海說:「谷三妹,你這麼潑實能幹,我們當然捨不得你走啊,只是……」 谷三妹打斷道:「不用說,我明白了,大家都捨不得我走,我也捨不得大家。今天這杯酒改名了,叫入夥酒,喝了這杯酒,我就是老酒館的人了!」她擎起酒盅一飲而盡。眾人擎著酒盅全愣住了。陳懷海放下酒盅:「谷三妹,咱說好是幹一個禮拜的活兒,然後就清賬了,你不能言而無信啊。」 谷三妹反駁:「是說好了,可大家都捨不得我走,我還能非走不可,冷了大家的心嗎?離地三尺有神靈,你們別說剛才說的都是假話!」陳懷海只得找理由:「我們是捨不得你走,可就算捨不得也要捨得,說實話,我們這酒館不缺人。」 谷三妹笑著:「是不缺人,可我來了以後,是不是好上加好了?」陳懷海堅持道:「咱別再嘮這事行嗎?摔碎酒罈的賬已經還清了,你回家吧。」 谷三妹大聲說:「我知道你們耷拉半張眼皮看不起我,看來我得給你們亮亮能耐了。陳掌櫃,咱倆打個賭行嗎?當著老酒館的面就賭酒,咱倆喝頓酒,我要是把你喝趴下了,就留在老酒館。你要是把我喝趴下了,我立馬走人,沒半點埋怨。」她逼視陳懷海,「你咋不說話啊?」 老蘑菇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半拉子哈哈大笑。三爺笑著:「谷三妹啊谷三妹,你別鬧了行嗎?張嘴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啊!你知道陳掌櫃能喝多少酒嗎?當年在金場子,寒冬臘月,陳掌櫃為了能讓我身上多一件羊皮襖,和金把頭鬥酒,他喝塌了一個酒鋪子!把金把頭喝趴下,而他呢,踩著酒罈子出來了!谷三妹,別鬧了,回家吧。」 當時的情況是,一排酒罈子倒扣在地上,從酒鋪門口延伸出來。陳懷海穿著厚厚的老羊皮襖,踩著酒罈子一蹦一跳地從酒鋪裡走出來,他搖搖晃晃,可就是沒從酒罈上掉下來。那金把頭也上了酒罈子,可還沒走出酒鋪呢,就一頭栽下去,撞倒了頂樑柱,酒鋪就坍塌了。 谷三妹並不理會,她倒了一盅酒:「陳掌櫃,喝了這杯酒,咱倆這個賭就定下來了,哪天比你定。」陳懷海只好說:「隨時恭候。」二人一飲而盡。 賭酒就在陳懷海住處裡屋進行。桌上擺著兩壇酒。陳懷海和谷三妹坐在桌前,老白頭坐在一旁任裁判。 「小酒盅喝著麻煩,用大碗。」老白頭拿酒提子給兩個碗倒滿酒,「今天這個酒是輸贏酒,谷三妹贏了,就留在老酒館,誰也不准趕她走;谷三妹輸了,自己離開老酒館,不能埋怨。賭酒開始,先喝第一碗!」 陳懷海和谷三妹端起酒碗就喝。老白頭問:「用不用歇會兒?」陳懷海望著谷三妹:「用嗎?」谷三妹笑著:「要不你歇著,我喝一壇後等你?」 老白頭又倒酒。陳懷海和谷三妹再喝。陳懷海和谷三妹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陳懷海端著酒碗望著谷三妹。谷三妹端著酒碗望著陳懷海。陳懷海打了個酒嗝,把酒喝了。谷三妹也把酒喝了。 老白頭問:「還能喝嗎?」陳懷海雙手把著桌子,舌頭大了:「這事得問谷三妹。」谷三妹靠著牆喝醉了:「還沒躺下一個呢,喝吧!」 陳懷海說:「谷三妹,我就不明白了,幹活兒的地方有的是,你為啥非要到我這啊?」谷三妹擺手:「少說廢話,你還能喝動嗎?」 「這點酒算個啥,來,接著喝。」 「這麼喝也沒啥意思,走,跟我出去。」 街尾,兩個秋千掛在樹上,陳懷海和谷三妹分別坐在一個秋千上,二人手裡擎著酒壺。谷三妹說:「外面風涼吧?那就蕩起來吧?蕩著喝,更風涼。」二人蕩起秋千,邊蕩秋千邊喝酒。在秋千交錯之間,兩人撞酒壺乾杯。 老白頭站在一旁喊:「喝了大半輩子酒,頭回碰上這種喝法,開眼了!」 酒喝光了,陳懷海和谷三妹搖搖晃晃從秋千上下來。谷三妹笑望陳懷海:「你都站不穩了。」陳懷海咧嘴:「是你站不穩了,眼珠子晃來晃去,看我都是晃的。這點酒算個啥,走,回去接著喝!」 「回去幹啥,就在這定輸贏吧。」谷三妹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包針撒在地上。 「針上見輸贏,誰撿得多,誰贏。」 「頭回碰上這場面,都把我看愣神兒了,好,都聽我的。」老白頭坐在秋千上喊,「準備,三,二,一,開始!」 陳懷海和谷三妹俯身撿針。陳懷海猶如醉八仙,搖搖晃晃地撿針。谷三妹的腳下像踩著棉花,一腳輕一腳重,她閃轉騰挪,撿起一根根針。陳懷海剛要撿起一根針,谷三妹來個貓撲老鼠,奪走那根針。陳懷海又找到一根針,谷三妹手疾眼快,把那根針奪走。老白頭蕩著秋千,望著二人笑。陳懷海和谷三妹撿針奪針,二人撞到一塊兒,雙雙倒在地上。陳懷海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谷三妹躺在地上也睡著了。老白頭哈哈大笑,不小心從秋千上張羅到秋千後面去了。 最後,老白頭宣佈:谷三妹撿到十八根針,陳懷海撿到六根針。谷三妹勝出。 夜晚,老酒館的人坐在一起準備吃飯。谷三妹說她不吃,回去了。陳懷海說:「忙了一天,咋能不吃飯啊!下回給她帶點飯菜回去。」 眾人正吃飯。砰砰兩聲,窗戶被砸碎了。三爺、老蘑菇、半拉子、雷子和亮子從樓裡急忙走出來。兩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人站在門外。 半拉子喊著:「大半夜沒事幹,跑老虎窩耍橫來了,你們哪兒來的?砸我家窗戶幹啥?」小棉襖上前一步問:「這不是陳懷海的館子嗎?那就砸對了!」 半拉子冷笑:「原來是尋仇的,逮住你們洗乾淨,抬菜板上剁了!」小棉襖瞪眼:「你是誰啊,滾一邊去!我找陳懷海,他死了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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