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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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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海說:「官爺,咱關上門說話,那金小手是什麼人,您清楚得很。」老警察說:「當然清楚,打家劫舍,是個江洋大盜。」 「他專門偷日本人的錢,還把錢分給窮人。這樣的人,我打心眼裡佩服,我得給他送行。」陳懷海看著沉默的老警察,繼續推心置腹道,「官爺,咱們都是中國人,是自己人,自己人得向著自己人,得擎著護著自己人,要不這樣,咱們還有救嗎?不得被外人欺負死嗎?這些年來,咱們受的欺辱還少嗎?能給咱們打腰提氣的人不多啊,他們豁上命去,幫咱們挺直脊樑骨,這樣的人,是英雄啊,臨走得喝口英雄酒啊!」 老警察被感動了,允許陳懷海悄悄去探望金小手。陳懷海提著食盒走進牢房。看守交代,長話短說,利索點。牢房裡,金小手靠牆倒立著。陳懷海豎起大拇指,金小手一笑站起。二人席地而坐。陳懷海打開食盒,裡面是四個小菜一壺酒。金小手提起酒壺聞了聞,點了點頭。陳懷海倒了兩盅酒,二人乾杯,一飲而盡。陳懷海又欲倒酒,金小手按住酒壺,他給陳懷海倒酒,二人又乾杯。 陳懷海輕聲道:「還剩半壇酒,等我死了,咱倆在棺材裡喝。」金小手笑道:「誰陪你在棺材裡喝啊,那地方太窄巴,舒展不開。咱要喝也得找個敞亮地兒,喝活人酒。」 「你能出去?」 「那就看我想不想出去了。」 「要走趕緊走,夜長夢多。」 「可是我不想走啊。這裡多涼快啊,又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舒坦著呢。」 陳懷海正色:「兄弟,你不要開玩笑了。」金小手說:「沒開玩笑,我這輩子盡看旁人挨槍子兒了,我倒也想挨幾個槍子兒,嘗嘗那是啥滋味。再有呢,我還想看看那槍子兒是咋打出來的,我這手能不能接得住。你覺得我沒那能耐?」 陳懷海說:「多接幾個槍子兒,到時候我給你泡酒裡。」 「這主意不錯,痛快!」金小手提起酒壺,喝了一口酒,放下酒壺,用筷子在地上寫著畫著。他看著陳懷海:「看明白了?」陳懷海點點頭。「記住了?」陳懷海又點點頭。 金小手把地上的痕跡擦乾淨:「我這些年攢的家當都在那兒呢,你拿走吧。」陳懷海深情地看著金小手:「還有事嗎?」 「關東太冷了,我想回山東老家,想躺在我爹身邊。」 「我一定會把你背回去。」 「千萬別告訴我娘,她身子骨弱,經受不住。」 金小手望著陳懷海,欲言又止。陳懷海說:「放心吧。外道話就不用說了,沒味也沒勁。」金小手點了點頭,提起酒壺敬陳懷海,然後一飲而盡。陳懷海說:「山高水長。」金小手說:「兄弟我腳下有數。」 秋風陣陣,落葉蕭蕭…… 陳懷海一個人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盅酒。一聲槍響傳來,陳懷海的身子微微顫了顫,眼淚充滿眼眶,他緩緩擎起那盅酒仰天長歎,然後把酒灑在地上。 山東老酒館內酒客盈門。不巧,酒客喜歡的老萬家燒刀子沒了。三爺讓賀義堂去老萬家拉燒刀子。等了半天,賀義堂回來說老萬家燒鍋壞了,正搶修。 三爺只好走到要酒的高先生桌前說:「這位爺,實在不好意思,燒刀子還沒來呢,您要著急的話換個酒?」高先生說:「我這輩子除了燒刀子,旁的酒一滴不沾!這菜都上了,你又說沒酒了,這不是欺客嗎?」 「這不一時半會兒拿不來嘛,您高高手,換個酒,我們請您喝,算給您賠不是了。」 「用不著,我今兒個就在這候著,喝上了,啥事都沒有;喝不上,你們老酒館的門上就得掛欺客的牌子了!」 三爺讓高先生稍等,急忙來到櫃檯想辦法。賀義堂說:「不行把老客存在酒架上的萬家燒刀子打二兩,等來酒了再補上。」三爺連連擺手:「你可別惦記酒架上的那些酒,那都是這些年南來北往的酒客們喝剩下寄存在這兒的,上面都寫著酒客的名字。陳掌櫃說過,只要老酒館在,那些酒就都不能動,一滴都不能少,咱們得對得起老客們的信任!」 「借用還不行嗎?等有酒了再還回去。」 「不行,要是讓陳掌櫃知道非火不可,咱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賀義堂搖頭:「真是啥店來啥人,都是實心腦袋。要不到別家酒坊買點吧。」 三爺說:「一家燒鍋一個味兒,酒客們的嘴刁著呢,弄不好就砸了招牌。你再跑趟腿,趕緊去盧家燒鍋買一壇燒刀子回來,他家的燒刀子我喝過,跟萬家燒鍋的酒味兒差不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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