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酒館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
|
|
賀義堂穿著單衣抱著膀子坐在樹下,凍得瑟瑟發抖。他仰天長歎:「老天爺,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啊?我賀義堂什麼都沒了,就剩一條命,你還想怎麼樣?相中我這條命就趕緊拿去!沒相中就給我留好了。早晚有一天,我得讓您看看,讓好漢街的老少爺們兒看看,我賀義堂是個人物!」 忽然,一個包裹扔過來砸在賀義堂後腰上。賀義堂打開包裹,裡面是他的西服和皮鞋。他朝周圍掃視,不見一個人。 賀義堂穿著西裝皮鞋走在街上。陳懷海迎面走來:「賀掌櫃?您這是去哪兒啊?」 「我……我去辦點事,改天再聊。」賀義堂欲走。「我正找您呢,有關賺錢的事,到我那說去。我請客,走吧!」陳懷海拉著賀義堂進了老酒館。 賀義堂坐在桌前狼吞虎嚥地吃著。陳懷海問:「賀掌櫃,您上回說要開酒樓,這話真假啊?選好鋪子了嗎?」賀義堂一本正經:「當然是真的,鋪子正選著呢。」陳懷海說:「我也打算開酒樓,要不咱倆一塊兒幹?一個人勁兒小,倆人勁兒大。」 「您為啥找我?」 「您不是說想開酒樓嗎,咱倆這腦袋碰到一塊兒去了,當然找您。」 賀義堂皺眉:「一塊兒幹……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怎麼個幹法呢?」陳懷海說:「一人出一半錢。」賀義堂沒吭聲,又埋頭吃起來。陳懷海試探著:「要不我出錢,您幫著出主意,也伸把手。」賀義堂也試探:「請我做軍師?」 陳懷海笑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賀掌櫃,該說的我都說清楚了,您要實在不想幹,我也不強求。」賀義堂竊喜,面上倒平淡:「盛情難卻,好吧,我那邊的生意就先放一放,先可您的來。」 賀義堂進了山東老酒館總想顯擺,整天嘮嘮叨叨惹人煩。這天,他又惹得半拉子和老蘑菇窩火,於是半拉子提著菜刀,老蘑菇提著爐鉤子,倆人要修理賀義堂。賀義堂嚇得爬到樹上喊救命。 陳懷海過來問是咋回事。老蘑菇說:「掌櫃的,這小子沒事找事,欠收拾!他說我菜做得不行!我腚坐鍋臺手把勺,吃過的都說好,用得著他指手畫腳?」半拉子說:「我切菜動靜大了點兒,他一會兒說鬧耳朵,一會兒說把菜板切壞了,嘮嘮叨叨跟綠頭蒼蠅一樣,把我嗡嗡蒙了,不小心切破手。我不該揍他嗎?」 賀義堂爭辯:「你切菜的時候瞪眼立眉,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好像跟菜有血海深仇,你這麼切費菜板又費刀。你要是專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還能切到手嗎?幹活兒得專心、用心,不能三心二意!」 陳懷海說:「都把傢伙什收起來!賀掌櫃是我請來的,進了老酒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以吵架,不能拔刀見血。往後誰也不准來這一套!」 老蘑菇和半拉子走了。賀義堂從樹上爬下來:「陳掌櫃,你說我管得對不對?」 「該管。你剛來,大家都不是很熟悉,往後有事跟我說。」陳懷海要走,賀義堂跟著:「我還正想跟你說件事呢。」 陳懷海站住:「我要去茅房。」賀義堂說:「你去你的,我說我的,不耽誤事。我覺得老酒館的菜譜該改改了,有些菜得換掉……」 陳懷海問三爺:「該進酒了吧?」三爺說:「別的酒不用進,就是萬家燒鍋的扳倒井和燒刀子賣得好,最多還能頂兩天。」 陳懷海點頭道:「客兒們都是明眼人,這萬家燒鍋的酒確實好,我都喝不夠。」 三爺說:「那老萬頭不是見錢眼開的人,想多買他一點酒比登天都難。」 陳懷海說:「知道人家為啥能釀出這麼好的酒嗎?憑的就是心氣兒!我去萬家燒鍋走走,跟老萬頭嘮嘮嗑去。」三爺說:「賀掌櫃沒事,你帶他去得了。」 「還是留家裡,給你搭把手吧。」 「給我搭把手?那尊佛的腚太沉,我搬不動。」 陳懷海笑道:「你搬他幹啥,順毛捋,捋舒坦他自己就動起來了。」三爺搖頭:「大哥,我就不明白,那賀掌櫃開館子的時候傲得不得了,還拿大銅鏡照咱,渾身毛病一大堆,你咋把這尊佛搬咱這來了呢?」 陳懷海說:「他拿大銅鏡照咱,是聽了風水先生的話,不是他有意使壞。他心氣兒挺高,毛病不少,可口快心直,是個好人。再說咱們曾經門對門,眼下他連飯都吃不上,我眼裡容不下。」三爺撇嘴:「他不是說混得挺好,還要開酒樓啥的。」陳懷海一笑:「你就當聽個笑話得了。」 賀義堂走過來問:「你們嘮啥呢?」 「嘮酒呢,賀掌櫃,我去萬家燒鍋一趟,家裡你多費心了。」陳懷海說著朝三爺笑了笑走了。 賀義堂走到櫃檯前,望著三爺歎了口氣。三爺問:「你又看我又歎氣是啥意思?」賀義堂嘮叨開了:「櫃檯是館子的門面,是聚攏錢財的地方,機密要地,重中之重啊!可是你沒有認識到此地的重要性!你看你這身打扮,太簡單了,太簡陋了,在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能穿得這麼不講究呢?這有損老酒館的威名啊!當務之急,你得趕緊做身新衣裳,料子要好,款式要新,再把頭髮好好修剪修剪,這樣一來,你光彩照人,老酒館蓬蓽生輝。」 三爺沒說話,低頭翻著賬本。賀義堂問:「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三爺說:「沒錢,你要有錢,給我做身新衣裳吧。」賀義堂搖頭:「幾個錢的事,權當我白說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