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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那正紅來當鋪當一幅畫。董掌櫃俯身仔細審視:「這麼好的東西,捨得?」那正紅說:「放家裡怕遭賊惦記。」董掌櫃笑了笑:「賣了多好,錢更多。」那正紅說:「賣了就買不回來了。放你這兒,說不定啥時候我就把它贖回來。」那正紅把錢揣進懷裡走出去。

  當鋪夥計撇嘴:「還怕遭賊惦記,我看他是窮得沒招了。他在咱這可典了不少東西,一件也沒贖回去過。」董掌櫃說:「那人臉皮薄,看破別說破。」

  那正紅走在街上,迎面碰到賀義堂,賀義堂著急道:「那爺,我可找到您了!他不是從我這拿了不少錢嗎,轉眼人就沒影兒了,半個月,明天就到日子了,他要是不還錢,我可咋辦?」

  那正紅說:「那手串在你手吧?有寶墊底,何懼之有?拿的錢是不少,可對人家來說,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你就放心吧。」

  半個月過去,欠債的人沒影兒,兩個討債的倒是來了。雙方拉鋸扯皮老半天,最後敲定,賀義堂一個禮拜後還錢。

  賀義堂魂不守舍,來到那正紅家討主意:「那爺,您跟他熱乎得不得了,好得跟一個人一樣,怎麼會連他住哪兒都不知道呢?」那正紅說:「人家是王爺,自己不說,我能問嗎?那不是以下犯上嗎?」

  賀義堂搖頭:「都啥年月了,還說……那爺啊,我看您跟那王爺交情不錯,要不您替他把錢還了?」那正紅說:「我倆是交情不錯,可我也沒那麼多錢。」

  賀義堂說:「實在不行,我就去老當鋪把那手串典了。」那正紅說:「少掌櫃,這事你可得三思。那手串是王爺的稀罕之物,你要是給典了,王爺會不高興。」

  賀義堂說:「他要想高興,就趕緊把錢還了!我不是背後碎嘴子說道人,他要是有錢,犯得著管我借嗎?」

  那正紅說:「誰都有一時手緊的時候。放心吧,他就算兜裡沒錢,家裡的寶貝東西多著呢,那手串是擺在面上的,怕看的都在家裡藏著呢,隨便拿出一件來,都能晃瞎你的眼!再等等吧,說不定就這幾天來了個峰迴路轉。」

  沒過三天,賀義堂在街上還真的碰上大高個了。大高個說:「我去家裡找你,你不在,沒想到在這碰上了。」賀義堂說:「爺,您的手串還在我那兒呢,那東西金貴,您趕緊拿回去吧。」

  大高個說:「我找你就是為了這事。賀掌櫃,實在不好意思,我碰上了點急事,沒按時回來。手串拿來吧。」

  二人來到老奉天飯館,賀義堂把手串放在桌子上。大高個拿起手串仔細查看,還要了杯水喝著:「賀掌櫃,我欠你多少酒菜錢啊?不要客氣,把賬簿拿來算清楚,我一併結了。」福六拿來賬簿。大高個翻開賬簿看著,不住地點著頭:「好,一筆一筆,清清楚楚。」他一抬手,把手套掃落在地,他俯身欲撿手套。賀義堂俯身撿起手套,放在桌上。大高個拿起手套撣了撣,站起說:「把手串收好,我這就回去取錢。在這等著,我速去速回。」

  可是大高個回家取錢,一走又沒影兒了。賀義堂一直等到街上燈火閃爍,也沒有等到大高個。

  沒有別的辦法,賀義堂只好去當鋪當掉那手串。董掌櫃借著陽光仔細打量著手串,老半天,他一皺眉把手串放在櫃檯上,看著賀義堂說:「拿走吧。少掌櫃,我可給你留著面子呢。」

  賀義堂奇怪:「您這話啥意思?我不明白啊。」董掌櫃說:「非要我點透不可嗎?少掌櫃,這是假的!」

  賀義堂愣住了:「不對啊,您都看過兩回了,怎麼可能是假的呢?您是不是看走眼了?」董掌櫃說:「我能開了幾十年當鋪,全靠這雙眼睛,前兩回都是真的,這回是假的,千真萬確,走不了眼!我問你,那天你來找我,問這手串值多少錢。從我店裡出去後,誰還碰過它?」

  賀義堂回憶著:「我把它揣兜裡,從您這出去,就回家了,然後就把它藏起來了,沒人碰過,我家人都沒碰過啊。我想起來了,這手串的主人碰過它。」

  董掌櫃說:「你給我講講,詳細點。」他聽了賀義堂講的經過後點點頭,「不出所料的話,就是這手串的主人耍的手段。他趁你撿手套的時候,把手串調包了!」

  賀義堂說:「我明白了,他又喝水又要看賬簿,就是想把我支走,一看我沒走,就故意把手套碰掉地上了。」董掌櫃說:「那人的手段如此高明,是江湖上的老騙子,他就憑這個手串到處行騙。我聽說過這樣的騙術,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賀義堂把受騙的事告訴那正紅,那正紅說:「都怪我眼睛瞎了,要不你不會遭此大難。」賀義堂淒然一笑:「誰也不怪,只怪我頭上頂了個『貪』字!」

  賀小辮緊靠著炕櫃坐著:「賀義堂啊賀義堂,你這一回來,我的養老錢搭進去了,眼下這套房子也不保了,你爹我就剩這套房子了,要是再倒騰出去,那我這輩子就白玩兒了!」賀義堂跪在賀小辮近前:「爹,我也不想把房子賠進去啊,可是那麼多錢,我實在拿不出來。爹您放心,只要兒子還活著,就不能讓您凍著餓著……」

  「放你娘的屁,我就一句話,這房子不能給!」賀小辮掀開炕櫃,掏出房契緊緊抱在懷裡,「我就抱著它,看誰敢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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