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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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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老潘頭躺在地上很久,深夜他醒了,趕緊走出店鋪。陳懷海早安排雷子和亮子等著呢。倆人把老潘頭藏起來,在需要的時候再把他灌醉…… 老警察一笑:「果然是關東山裡鑽出來的人,厲害。」陳懷海說:「官爺,我還是那句話,初來大連街,投石問路,花錢買明白,這都不算什麼,但求保個平安。就這點要求不過分吧?我該說的都說了,該您講講了,為何用如此手段?講清楚這官司就算了了。」 老警察猶豫片刻:「當著明白人不說糊塗話,闖關東回來路過此地的人,警察局都要雁過拔毛,讓你們光溜溜地回關裡去。這錢不是我要的,是上面要的。」 陳懷海說:「關東山裡有人要扒我們的皮,我們好容易來到大連街,還是有人要扒我們的皮。我們這一身皮都是拿命玩兒出來的,只要命在,這身皮就扒不掉。官爺,這事不怪您,您也是在夾板中左右為難。咱們是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熱乎,也算交了手交了心,交心就是交朋友,錢沒了可以再賺,朋友不可不交。」 老警察冷語道:「少套近乎,這世道沒朋友。這一局我認輸,可你要記住,在這地盤上,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哪一天我打了個哈欠想起你,你就有麻煩。老潘頭的供詞拿來。沒有供詞,你敢讓我燙活人嗎?又哪有底氣跟我打官司啊。」 陳懷海從懷裡掏出供詞遞給老警察。老警察揣好供詞:「官司了了,回去喝酒。」說罷揚長而去。陳懷海長出一口氣。 綠樹成蔭,樹葉隨風擺動。大連的初夏很美。 美沙紀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是賀小辮回老家了,沒有見著孫子。賀義堂趁老爹回鄉下,決心開個日料店,沒錢就把房子抵押了。 懷玉日料店外,日本樂隊演奏日本樂曲。夥計呂三和福六穿著日式外衣,站在門兩側迎客。店內裝修成日式風格,鋪著榻榻米。賀義堂一身日式打扮,走來走去,不時望向門口。都到中午了,還沒有客人進來。賀義堂走累了,剛到榻榻米前坐下,夥計呂三帶著一個頭戴草帽的人走進來,草帽擋著那人的臉。 呂三說:「少掌櫃,來客了。」賀義堂趕緊用日語說:「先生您好,您請坐。」 草帽客沒說話,穿著鞋上了榻榻米。賀義堂忙說:「不能穿鞋上來,請脫鞋!」 草帽客沒言語坐在桌前。賀義堂歎口氣,讓呂三拿來酒菜單:「想吃什麼儘管吩咐。」草帽客低頭望著菜單不說話。 賀義堂小聲嘀咕:「聾子嗎?新店開張頭一客是聾子,真晦氣!」草帽客突然把酒菜單摔在桌上高聲喊:「誰是聾子?」他摘掉草帽,原來是賀小辮。 賀義堂驚奇道:「爹,您咋回來了?」賀小辮把桌子掀翻:「回來取你狗命!」 賀小辮住的屋裡改成了日式裝修,進屋就是榻榻米,炕沒了。賀小辮搬把椅子坐在榻榻米上。賀義堂跪坐在一旁。 賀小辮滿臉怒氣:「旗杆上插雞毛,你好大的撣(膽)啊!」賀義堂囁嚅著:「爹,我在日本這麼多年,睡榻榻米睡習慣了,其實這榻榻米挺好的,冬暖夏涼,不信您試試,保准能喜歡上它。」 「閉嘴,沒炕不睡覺!」 「爹,這不就是炕嗎?只不過它比炕矮了點,矮了點好,上去下來方便。」 賀小辮問:「支攤子的錢哪兒來的?」賀義堂打馬虎眼說:「我……我從日本賺的唄,美沙紀也有一些積蓄,湊湊就夠了。」 賀小辮拖腔拿調:「賀義堂啊賀義堂,你娶回個日本女人,讓賀家串了種,又把賀家祖傳的餡餅店改了門面,還逼你爹我下了炕。天殺的,我老了,治不了你,可列祖列宗能治你,你就等著吧!」 賀義堂哭喪著臉:「爹,我本來想跟您商量來著,可您不聽。我第一次想跟您商量,說我在日本學了懷石料理,對它非常感興趣。您不聽,就惦記美沙紀啥時候走。我第二次想跟您商量,您又不聽,說耳朵都被震聾了,聽不見。然後您就把店面交給我,回鄉下了。」 賀小辮擰著眉毛:「說來說去,全是你占理!」賀義堂說:「爹,咱大連街日本人多,日料店肯定興隆,把日本人的嘴伺候好了,錢就緊著往兜裡跑啊!」 賀小辮一擺手:「伺候日本人的嘴,不就是伺候日本人嗎?這事堅決不行!再說咱賀家牛肉大蔥的餡餅,汁兒飽滿濃郁,皮兒薄如紙,脆得嘎巴響,是賀家幾代人的心血。當年張大帥到咱家館子裡吃餡餅,就誇咱家的餡餅好吃!」 賀義堂說:「爹,您就別吹了,張大帥要是來了,能一屁股把咱這小館子坐塌。賣餡餅確實賺不了幾個錢,還是聽我的吧。已經改頭換面了,聲勢也造起來,回不去了。」賀小辮決絕道:「那就一把火燒了!」 賀義堂不緊不慢地說:「一把火燒了,您是解氣,可咱家就沒了,這罪可大了,等見到老祖宗們,您能交代過去嗎?祖宗們能饒得了您嗎?」賀小辮張口結舌:「你,你可氣死我了……」 美沙紀忽然喊:「義堂,兒子拉稀了!」賀義堂起身欲走,賀小辮不讓走。「您孫子拉了!」賀義堂說著急忙跑出去。賀小辮苦笑無語。 三爺站在山東老酒館櫃檯裡。陳懷海走進來:「沒客,快站倆時辰了,你坐一會兒歇歇腳。」三爺搖頭:「我不累。你不累我能累嗎?」 陳懷海說:「我是怕你累嘛,屋裡沒客,你悄悄坐會兒,我睜一眼閉一眼,裝作看不見。」三爺說:「那咱倆一塊兒坐會兒?」 「行,一把凳子分兩半,你先坐吧。」 「掌櫃的先坐,這是規矩。」 陳懷海假裝往下坐,但是屁股沒挨到凳子上。三爺也假意往下坐。二人目光相對,忍不住笑了。 三爺說:「店門一開,兩條腿就不能打軟,這是規矩。」 「眨眼工夫就有兩條規矩,我再待一會兒,就得被規在這了。」陳懷海說著走出櫃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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