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家有九鳳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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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鳳慌慌張張跑出去,跑進三鳳店。不一會兒哭著跑出來,一頭跌進五鳳的店,嚎啕大哭:「冬子死了,投河淹死了!」 五鳳像被澆了一頭冷水,一腚坐到沙發上,愣怔了半晌才哭出聲來:「冬子啊,冬子,你把五姨的心挖走了!」身子一挺就昏了過去了。四鳳忙過來掐她的人中,舞弄了半天才把她救醒。 五鳳兩眼呆滯,半天才緩過神兒來,抽泣著說:「四姐,趕緊給我買股香,兩刀紙,我要看看冬子,看看我最疼的外甥女啊!」 四鳳哭道:「老五,你要親自登門?」五鳳哭道:「我要看看冬子啊!」 四鳳哭道:「老三不能一棒子把你攆出來?」五鳳哭道:「她就是把我打個頭破血流,我也要看看我的外甥女。四姐,你快去吧。」說罷,躺在沙發上打著滾兒放聲大哭。 三鳳的迷你美容院,聽雨樓所有的姊妹、親眷都來了,滿滿地坐了一屋子。胡寶亮小聲地吩咐人幹這幹那,處理喪事。 六鳳說:「三姐,該告訴的都告訴了,就剩五姐了,我去告訴一聲吧,這樣的事不告訴不好。」三鳳木呆呆地說:「她三十年沒登我的門了,告訴她幹什麼?不告訴,不能叫她聽見我的哭聲!」 裡屋,姐妹商量著事兒。六鳳進屋來,說:「五姐那邊三姐不讓告訴。不告就不告吧,她倆積怨不是一年兩年了,五姐一來,別悲劇作索成鬧劇,到時候誰也收拾不了。」 大鳳歎著氣說:「按老六說的辦吧。老四,你過去勸勸老五就不要來了。」 在店裡,五鳳淚眼婆娑地看著一堆祭品發呆。四鳳推門進來,說:「老五,我看你就別去了,我把祭品拿過去,給你代個表,禮數到了就行了。老五,不好嗎?」 「不行,我非去不可!冬子從小就懂事,疼她五姨,孩子走了,我怎麼能不去看她一眼?雖說她放水淹了我的店,可不該她的事兒。孩子有什麼錯兒,我現在都能原諒。」 「老五,你有這個心就行了,我一會兒轉告給三姐,三姐也會領情的。」 「不,我要親自登門!和三姐這些年,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這些年的恩恩怨怨也該了結了!你回去吧,我馬上過去。」 四鳳無奈,只好過去報信兒。 三鳳正在冬子的靈前哭著,聽門口有腳步聲,一愣,抬頭看,見五鳳提著祭品步履搖晃著進了店。 五鳳一步邁進店裡,哭喊了聲:「我的外甥女啊!」一腚拍在冬子的靈前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小冤家呀,你怎麼說走就走啊,你要活活疼死五姨啊!早知道有這麼一天,讓老天爺叫我替你吧,我的小冤家呀!」三鳳抹著眼淚把頭扭向一邊,木呆呆地望著窗外。 五鳳抽泣著哭訴:「小鬼兒呀小鬼,你才多大歲數就撒手不管你媽了,她老了靠誰呀小鬼兒!小鬼呀,你放心走吧,咱兩家窗對窗門對門兒,有五姨,你媽就受不了屈,受不了苦,我侍候你媽到老,有一句假話,叫雷電劈了我,叫大火燒死我,咱兩家過去的恩恩怨怨一筆勾了,你放心地去吧,小鬼兒!」聽著這撕心裂肺的話,三鳳淚如泉湧。 五鳳拿出一件件祭品,哭著念叨:「小鬼呀,小鬼,可憐的孩子,你還沒結婚就走了,姨給你準備了個小夥兒,你倆在那邊成個家吧;手機汽車姨也給你帶來了,悶了打個電話,想家了開車回家坐坐;姨知道你愛看球,給你備了彩電,禮拜天下午別忘了看甲A聯賽。」說著走到冬子的床前,握著外甥女的手,「孩子,你還有什麼心事嗎?把手鬆開吧,輕輕快快地走吧。」 冬子的手鬆開了,五鳳驚呆了。滿屋子的人都驚呆了。 冬子的手裡握著一個髮卡! 五鳳突然雙膝一跪,大叫一聲:「孩子,我錯怪你了。孩子啊,你是叫五姨逼死的啊!」 這時候,聽雨樓院裡,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雙目微合,你是睡著了。黑虎雙手垂立站在她身邊。驀地,老太太睜開眼睛,恍恍惚惚地站起來,兩眼呆呆地望著大門口。 黑虎輕聲呼喚:「姥姥!」老太太慢慢朝大門口走去。黑虎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跟著:「姥姥,你要上哪兒?」「看好家!」老太太頭也沒回走出聽雨樓。 老太太來到迷你美容院,大夥給老人家閃出一條道。老太太走到冬子床前,慢慢地坐下,仔細地端量著自己最心疼的外孫女,伸出手來。大鳳知道她要幹什麼,遞過來一把梳子。 老太太慢慢地給冬子梳著頭,輕聲慢語地念叨:「冬子,咱倆不是商量好了嗎?你不是要給我扛幡引靈嗎?怎麼說走就走了呢?怎麼說話不算數啊?你這個孩子啊,商量好的事兒怎麼不給姥姥辦了呢?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投了河?你說,說啊。你怎麼就這麼窩囊啊,我的冬子!」突然伸出手,啪地打了冬子一個耳光。 孟傳禮撲通一下子跪在冬子的靈前,把頭磕得咚咚直響:「冬子,你疼死我了,爸爸對不起你,爸爸讓你背了黑鍋走了!」 胡寶亮和小葉勸孟傳禮別太傷心,說了些寬慰的話,老六女婿王國臣要攙起孟傳禮。 孟傳禮大哭道:「別攔我,我要和孩子說說話,我要讓你們都聽明白了,老五家的水是我放的!我的好閨女啊,我的好閨女怕我們兩家這麼多年的怨仇解不了,就承認是她放的水,冤屈孩子了!我一直想把這件事兒給正過來,可就是沒張開這個口啊。老五,孩子對得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啊!」他哭著站起身向五鳳作揖。 五鳳哭著說:「姐夫,你別這樣,讓冬子安心地走吧!」三鳳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孟傳禮跟前,掄圓了臂膀打了他一個耳光,哭叫道:「好你個孟傳禮,原來是你幹的!你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要把孩子冤屈死啊?我今天和你拼命!」 孟傳禮捂著臉一愣,突然怪聲地大笑起來,越笑越怪,越笑越響,笑聲瘮人。大夥驚呆了,不知怎麼辦才好。孟傳禮狂笑著跑出店門。眾女婿急忙追了出去。 誰也沒注意老太太什麼時候走了。老人家背著手,慢慢地走回了聽雨樓,她的步履蹣跚,顯得老態龍鍾。 聽雨樓的悲哀是暫時的。日子還得過,該哭得哭,該笑還得笑。由此可見,那些想以死對抗生活的人是失策了。冬子的死,從某種意義上講輕如鴻毛! 一輪如血的殘陽懸在西天,昏黃的日光透過窗子射進七鳳的家,射在衛平蒼白的臉上。衛平舉起玻璃魚缸,看了一陣子,找出紙筆伏在桌上寫起信來。信寫好了,搖著輪椅出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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