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家有九鳳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
|
|
聽了六鳳的傾訴,五鳳拍案而起,背剪雙手在屋裡踱著步子,瞅著紅腫了眼睛還在哭哭啼啼的六鳳說:「我很久沒有講話了,我也曾發過誓,聽雨樓的事再也不管了。可是冷酷的現實逼得啞巴也要說話,不能不管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叫什麼?剝削,赤裸裸的剝削,血淋淋的剝削!可你怎麼能默默地忍受?你要理直氣壯地和她鬥爭!改革開放總的形勢是好的,但是大河奔流免不了泥沙俱下,打開窗戶也會飛進蒼蠅,而且還是洋蒼蠅,我早就聞著味兒不對了!」六鳳贊同五鳳的見地:「對,我瞅著那個謝裡就像一隻肥頭大耳的綠豆蠅。」 五鳳說:「嗯,確實不是個好東西,我早晚要揭了他的洋皮兒。我早就感覺到咱們家又處在危險之中,要出事兒,而且是大事兒!不是嗎?憑我搞了多少年政治的經驗判斷:第一,這個謝裡來路不明,有待考察、調查;第二,什麼航空母艦,純是瞎扯,這後面肯定有一個陰謀;第三,這種買空賣空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種商業欺詐;第四……這第四說了你也不懂。你現在退出來就對了,算你萬幸。但我還是希望你回去,一定要回去!」六鳳大惑不解:「我回去幹什麼?」 「為了咱姊妹不再受騙,為了咱家的安全,為了不使老八越滑越遠上當受傷,咱們親姊熱妹一場,這個時候不能看她們的笑話。」 「我回去怎麼辦?」 「我教你怎麼辦:你回去要多長個心眼兒,要多聽多看多記,有重要的情況趕緊向我報告。」 「你要讓我當叛徒?你可不能幹傷天害理的事。」 「這怎麼叫傷天害理呢?這是鬥爭的策略,是鬥爭的需要,是為救咱們全家啊。老六,咱們能眼看著親姊熱妹上當受騙往火坑裡跳嗎?那不太自私、太無情了嗎?那樣會對得起誰?我這樣做她們是不會理解的,要招罵招打,甚至招致她們群起而攻之,我會更孤獨,可能還會遍體鱗傷。但是我不怕,早晚有一天她們會理解我,感謝我。」 「五姐,事情有這麼嚴重嗎?」 「是的,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五姐,我……」六鳳面有難色。 「站直了,別趴下!」五鳳鼓勵道。 「五姐,我聽你的。」 「早聽我的早好了。」 「好些日子沒看見五姐夫了,出差了?」 「升了,升到北京農業部種子總站當站長去了。」 「媽呀,升得真快啊。」 「多少事,從來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五鳳慣會在處於尷尬的時候甩出一句名言把人拋進五里雲霧中。 楊為健在市工會辦的夜大唱了一出《春香鬧學》。程老師正在講解一道數學題,學員突然爆發了一陣哄笑聲。程老師愣了,問大夥:「怎麼回事?你們笑什麼?」學員們笑得更厲害了。 程老師拿出師道尊嚴:「不要笑。有什麼可笑的?你們都是三四十歲的人了,今天能坐在這念夜大已經很不容易了,都有工作,有老婆孩子,大家要珍惜時間,多學一點……咦,什麼聲音?」老夫子側耳靜聽。教室後排座傳來楊為健抑揚頓挫的鼾聲。 程老師下了講臺徑直走到後排,來到楊為健跟前,不無幽默地說:「噢,找到問題嘍,有人把這兒當成了臥室。」楊為健趴在課桌上,鼾聲如雷,課本被涎水浸濕了,桌上放著一個飯包,油漬斑斑。「這位同學醒一醒,醒一醒,睡得夠可以的了,要睡覺回家睡去好嗎?」程老師哭笑不得。 楊為健一個愣怔醒了,趕緊站起來,拿起書大聲朗讀起來:「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乃……」學員們哄堂大笑,樂得前仰後合。 楊為健怔怔地站在那裡,不知大夥笑什麼。程老師搖著頭說:「你們看看,他已經睡了兩課了,還在上語文課呢。」楊為健臉紅了:「對不起老師,這兩天加班,實在太累了。」 「你叫楊為健對不對?插班生?」 「是,我是插班代培生,不是正式學員。」 「哦,怪不得,怪不得,昨天考卷我剛批完,你知道你得了多少分嗎?」 「不知道。」 「十二分。你得努力呀。」 「我一定努力,希望老師不要讓我離開這個班級。」 「你基礎這樣差還要上夜大?」 「我下班……沒地方去。」 放學後,楊為健推著自行車慢慢地往家走,來到街心花園,坐在花壇邊默默地吸煙。課堂蒙羞讓他的心情晦暗極了。他不想回家,找到一家小酒館,喝得酩酊大醉。 古城國際貿易公司裡,牆上還掛著那艘航空母艦的掛圖,桌上擺著一個航母模型。屋裡坐滿人,都洗耳恭聽謝裡神采飛揚的講話。 八鳳翻譯道:「這是黑海艦隊的一艘剛剛退役的航空母艦,俄羅斯遠東國際貿易總公司買斷了它的全部拆卸權。現在我們把這艘航母分成十段,這一段給古城分公司。這個大鐵錨五十噸,也給古城分公司。如果諸位想做請與他們聯繫,他們是我們的全權代表。」 鐘廠長問:「我們能不能到俄羅斯看一下這艘航空母艦?」八鳳翻譯給謝裡。謝裡說了幾句。八鳳翻譯道:「完全可以。不過黑海艦隊那邊最近要來人,俄羅斯遠東國際貿易總公司一個高級代表團最近也要來,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裡解決問題。現在重要的是,你們必須儘快籌措籌資金。應該知道,這些特種鋼材到了這裡是非常搶手的,利潤也是巨大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