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家有九鳳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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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為健回到家,坐在廚房冷著臉子喝悶酒。七鳳拿個小板凳坐到他跟前,問:「為健,你跟我說,今天到底怎麼了?」 「沒事兒。」 「你是個裝不住事兒的人,肯定出了什麼問題,跟我說說好嗎?」 「沒事兒!」 「為健,你不要這樣。」 「我不這樣還要怎樣?有人都欺侮我到頭上來了!沒想到你和訥河那個叫衛平的還沒斷,又找來了!」楊為健說著把一封信拍到桌子上,「你九妹送來的,看看吧!」七鳳看著那封信一愣。 楊為健抿口酒,說:「信我沒拆,我還不至於那麼卑鄙下作,但是信皮兒太薄了,對著燈只要不瞎都能看清楚幾行字,他問你們的兒子怎麼樣了,很想念你,還要約你在什麼地方見面。我他媽忙活了一頓算幹什麼的?那玩意兒全他媽露在外邊!」說著又仰起脖灌了一口酒:「我他媽窩囊!這叫什麼?叫光腚推磨轉圈丟人!」 七鳳拿起信,說:「為健,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要向你講清楚,我們早就斷了,再也沒有聯繫過。我一心一意和你一塊生活,一輩子都感謝你,不是你,我和黑虎沒有今天。這封信來得很突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既然信還沒拆,咱倆一塊看看不好嗎?不能為這封信結下疙瘩啊!」說著撕開信。楊為健吼道:「我不聽,我怕受刺激!」踢了凳子回屋去了。 衛平的信是這樣寫的:「七鳳,你好!一年多沒有寫信了,也不知這封信是否能轉到你的手裡。一年前,我抽工回訥河前到你們古城,可是沒能見到你。古城之行使我知道你回城以後就嫁人了,我放棄了和你見面的機會,給你留了一封信不知收到沒有。從你沒有給我來信猜測想必是收到了。七鳳,我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你,你究竟在哪裡?我們的孩子呢?是夭折了還是依偎在你的懷裡?我對你的惦念是一生的,無論如何你該給我寫封信啊!我還沒有成家,也不想成家了,因為我不配有個家。一想起你帶著孩子嫁了人,我的心就疼啊,這都是我的錯,這種疼痛將會伴隨我一生!我在等待,冥冥之中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會團聚,那時候,我會把對你的所有歉疚凝聚成一種愛奉還給你……有什麼困難就給我寫信,我會竭盡全力地幫助你。聽到恢復高考的消息了嗎?我想你一定在備考,我也是。前天,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我考上了哈軍工,正在學生處報到,忽然有人狠狠地拍了我的肩膀說:嘿,你這傢伙也在這裡!我回頭一看是你,戴著哈軍工的校徽,脖子上還圍了一條鮮紅的圍巾。夢醒後我想了很多,很久。莫不是我們的真情感動了上蒼,老天是在給我們暗示?所以我決定報考哈軍工,你也一定要報考這個學校,我們一定會考上的,讓我們在哈軍工相見!」 看著衛平的來信七鳳苦苦地笑了。命運捉弄了她,她是幸運的棄兒,她不再相信命運會青睞自己。她來到大街上,把衛平的信撕成片片兒拋向空中,紙片兒在瑟瑟的秋風中飛舞,在昏黃的路燈下,像一群失去方向的蝴蝶。她歎了口氣回到家裡,她已經感覺到家裡的籬笆牆開了口子,她想盡力修補,她想保護好這個家。 第二天一早,楊為健來到班組,坐在更衣箱前悶頭吸煙。六鳳拎著一鐵筐飯盒過來了,問:「小楊,怎麼一個人悶頭抽煙,怎麼了?」 「沒怎麼。」 「說謊。看你一腦門子官司。和七鳳鬧不愉快了?」 「咱敢嗎?人家馬上就是大學生了,現在野得連孩子都不管了。」 「七鳳要是能考大學是好事呀,你可得支持著點兒。哎,問你件事兒,七鳳還沒懷上嗎?」 楊為健冷冷一笑說:「她現在這個樣能懷上嗎?人家正拼死拼命地考大學呢。」 「七鳳的意思呢?」 「她沒說。六姐,訥河那個人給她來信了,我看著不大對頭。」 「你可別埋汰我妹,來信就來信唄,七鳳絕不會再和他打戀戀。我可告訴你,這些事兒當時可沒瞞你,咱都談好了,你倆願意,可別怨我,別弄得我沒吃著豬頭沾一身腥氣。」 「真鬧得慌,那人又提起了黑虎的事兒。本來我對孩子挺有感情的,叫他這麼一提,我看著黑虎就鬧心。唉,說什麼也沒有用了,當初就不該要這個孩子,以後還不知道會是怎麼個結果呢。只要有這個孩子他們就斷不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對黑虎不好我們姊妹八個可饒不了你,我們家老太太更得跟你拼老命。還有什麼話兒你跟我說。」 楊為健不說話。鞋是自己穿的,道是自己走的,腳上的泡是自己磨的,打掉牙自己咽,沒有什麼好說的。六鳳給他出主意:「現在說別的沒有用,當務之急是你們倆趕緊要個孩子,有了孩子什麼愁事兒都沒有了,你說是不是?別像個傻麅子似的,炕上多下點功夫。」說著自己也嘻嘻笑。 楊為健的確是個傻麅子,自己老婆懷了孕不知道,張彩蓮卻看出來了。這天晚上在吳老師家聽完課,張彩蓮問七鳳懷孕了是不是?七鳳告訴她已經三個多月了。張彩蓮問她打算怎麼辦。七鳳說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張彩蓮急了,告訴她大學不允許孕婦上課,更不允許坐月子,勸她趕快打掉;還告訴她本班的薑小紅、玉蘋為考大學已經把孩子做了。 七鳳說:「彩蓮,你不知道,我有些特殊情況,一旦……」皇帝不急太監急,張彩蓮跺著腳說:「什麼一旦兩旦,到時候和錄取你的大學說去!考大學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你還糊塗啊!不是有黑虎了嗎,已經有個兔子別腰後了,實際想要等畢業後,怎麼憑著精細使糊塗!」 七鳳囁嚅道:「可是,我不能做,我的情況你不瞭解……」張彩蓮火了,說同學一場該說的已經說了,主意你自己拿。說完氣得騎著車子走了。 這天晚上,吃著飯黑虎又鬧人,哭著非要伸手抓飯不可,七鳳怎麼哄也不行。楊為健用筷子捋了黑虎嫩嫩的小手,黑虎哭得更凶了。七鳳火了:「為健,這是幹什麼?孩子不懂事兒,你怎麼能用筷子捋他?有氣就往我身上撒,你真下得了手!」楊為健更火:「鬧,鬧,鬧!吃飯就沒有不哭的時候,看他一眼就鬧得慌。像誰呢,這麼愛哭?要哭出去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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