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家有九鳳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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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響起夜半鐘聲。七鳳挺著大肚子,手裡擎著一塊幹麵包,慢慢地走進候車室,她坐到長椅上,大口地啃著,一會兒便吃了個乾乾淨淨。吃完麵包,覺得口渴,她抬起頭來尋找飲水處,突然愣住了——老太太威嚴地站在她面前! 七鳳被押回聽雨樓,老太太拿來一把鐵鎖,喀嚓一聲把她鎖進西廂房。鎖罷了門,老太太找來斧子,奔到樓外,不由分說砸斷了水溜子。 翌日一大早,天還沒大亮,五鳳來報告大鳳:「大姐,醫院的人已經找好了。趕快走吧,大夫說了,早晨上班以前必須做完手術。」 「老五,這事兒真難為你了。」 「這個時候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快點兒走吧,天亮了就出不了這個門了。」五鳳說著拿出幾個大口罩,「都戴上口罩,別讓聯防隊碰上。」 老太太忙下炕,穿上鞋道:「我也去。」大鳳說:「媽,您就在家待著吧,有我們領老七去醫院就行了。」 老太太把眼一瞪:「都歇著吧,你們領著去?上回不是你們領著去的嗎?不是讓她跑了嗎?今天誰也不許去,就我一個人。」大鳳不放心:「媽,多個人也是個幫手。」老太太一揮手:「也好,送到醫院你們都給我撤回家。」說著下了樓。 老太太背著手站在院當中,威嚴地朝樓梯上看著,壓低聲音喊:「老七,你給我出來!」 西廂房門開了,七鳳挺著肚子慢慢走下樓梯,來到老太太面前,一張平靜的臉看著母親。經過這段時間的折騰她身心俱疲,像一隻飛累了的鳥趴在巢裡,只能看著藍天,再也沒有力氣自由翱翔。 老太太威嚴地盯著七鳳,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領著出了院子。大鳳姐妹都穿著軍大衣戴著大口罩,一個個胳膊上還戴著紅袖標,她們故意散亂地跟著老太太和七鳳,以免引起別人的懷疑。 透過薄薄的晨霧,大鳳看見迎面有幾個人影晃動,再細看是聯防隊員,不由得心裡一緊,回過頭悄聲對五鳳說:「壞了,碰上聯防隊了。」 五鳳很鎮靜,緊緊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跨步上前,悄悄地說:「別慌,聽我的。」先發制人,朝前面低聲發問,「口令!」對方朗聲答道:「穀子。回令!」 五鳳仍是低聲:「麥穗。」說著打開手電朝對面照去,並呵斥,「警惕性哪兒去了?這麼大的聲還不叫敵人掌握了口令啊。你們到北三街看看去,抄近道,走胡同,我陪區裡聯防辦的同志在這條街看看。」聯防隊員們一看是頂頭上司,不敢怠慢,拐進一條小胡同。 五鳳朝跟在後面的大夥一揮手:「趕緊轉移!」七鳳突然哎喲地叫了一聲,慢慢地蹲下身子。老太太急得直跺腳:「老大,趕緊走,老七怕是破水了。」 眾姊妹簇擁著七鳳來到醫院產房門口,五鳳撥開眾人進去,不一會兒又推開門出來,附著老太太的耳朵說:「媽,都說好了,快進去吧。」 大鳳扶著七鳳剛要進門,老太太一抬手道:「慢!」大鳳一愣。老太太掀開袖子,把她和七鳳手腕上綁著在一起的紅袖標解開。原來,老太太一道上是和七鳳捆在一起的! 昨兒老太太一宿沒敢合眼,今天又起得太早,這工夫坐在產房門口的長椅上打著盹兒。五鳳過來挨著母親坐下,悄聲告訴她,孩子找到主兒了,這家人出身好,男女雙方都是黨員,政治上絕對可靠,還是雙職工,經濟上還可以。 老太太對這些條件都滿意,又不放心對方的人品,問:「兩口子的心眼兒怎麼樣?」 「那沒說的,女方沒有生育能力,對孩子能不好嗎?」 突然產房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老太太側楞著耳朵,靜靜地聽著嬰兒的啼哭聲,臉上綻出一絲笑容。嬰兒的哭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老太太罵道:「好大的脾氣,又是一個強種,十八道關卡也沒攔住你!『說著慢慢地站起來,把耳朵側了又側,一拍大腿驚呼道,「天爺呀,真真亮亮的,多少年沒聽到這樣的動靜了,難道是真的?」說罷,疾步推開產房門。五鳳呆呆地看著老太太的背影,不知道媽媽又是怎麼了。她長這麼大個人了,自恃能掐會算,可經常猜不透母親的心事。 老太太只在產房打了一個旋兒,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腳步匆匆地往樓下走去。五鳳一溜小跑在後邊攆著,喘著粗氣問:「媽,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了?」 老太太笑著滿臉菊花開,眼神兒有些迷離,像是在夢裡還沒醒來,說:「沒什麼事兒,你去照看老七吧,她身邊這工夫需要人。」 五鳳停住腳步還問:「媽,你這是要去上哪兒去啊?」老太太也不答話,朝前指了指,笑模嘎地消失在樓梯口。 老太太後來回憶說,當時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來到院子裡,雙膝一跪,掄起巴掌朝自己臉上拍打著,淚水就止不住了,一個勁兒地磕著頭念叨,念叨了些什麼也記不清了。 五鳳說:「還有臉兒說,您說:天爺啊,你總算睜眼了,你讓我生了九個閨女,閨女又生閨女,現在聽雨樓總算有了爺們兒了,我盼他盼得快瞎了眼,我的天爺啊!」 「後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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