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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尚鐵龍突然一拍腦瓜:「哎,我有辦法了!今天咱們這不是婚禮,叫訂婚儀式。」楊壽山忙點頭:「好!舉辦訂婚儀式!」

  幸福大院裡,大家圍著長條桌吃喝,尚鐵龍和楊壽山帶著兩個孩子給大家敬酒。

  尚鐵龍說:「有個問題需要說明,今天不是金虎和門兒結婚的日子,是他們訂婚的日子。」

  樂天嬸說:「不是結婚你張羅這麼大的場面幹什麼?」小費說:「我們接到的請帖上寫的是結婚儀式呀!」

  尚鐵龍故意皺著眉頭:「老楊,咱們商量好了今天是訂婚儀式,請帖你是怎麼寫的?」楊壽山跟著演戲:「我寫錯了,把訂婚寫成結婚,完全是筆誤。」

  尚鐵龍說:「寫請帖的時候我還一再囑咐你,不要寫錯了。我誇你老顏體寫得好,你還說我有眼力,是不是誇兩句暈乎了?」楊壽山一個勁地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向大家道歉。」

  尚鐵龍說:「光道歉不行,你必須自罰三杯。」「我認罰,認罰。」楊壽山連喝三大杯酒,他喝急了,嗆得直咳嗽。

  門兒小聲對金虎說:「你爹太欺負人了,明明是他把事情辦砸了,屎盆子扣到我爸頭上,我爸就是老實。」金虎說:「他們兩個,半斤八兩,你爸也不是省油的燈,不過出手晚了。」「你爹才是不省油的燈!」「這個問題以後討論,咱們得配合他們把這台戲唱好了。」

  邊立明問:「既然他們的婚事瓜熟蒂落,為什麼不就便把婚事辦了,還算訂什麼婚?結婚得了。」尚鐵龍急忙解釋事情的真實原因。大家聽了都表示理解和贊成。

  酒宴散去,金虎對尚鐵龍一說:「我媽說好了要來參加喜筵,臨走突然犯病,說打過針隨後到,可是一直沒來,我擔心會出什麼事,想坐晚班車和門兒去看看。」尚鐵龍說:「她心裡肯定不好受,這回去,能陪伴她住兩天最好。你楊叔呢?」金虎說:「讓你灌醉了,在家裡鬧騰呢。」尚鐵龍笑了:「這傢伙,吃了個啞巴虧,肯定心裡憋氣窩火,我去看看。」

  尚鐵龍來看楊壽山,楊壽山嘟噥著:「尚鐵龍,你拉了褲子讓我給你洗屁股,淨你的好事了!」尚鐵龍笑:「計較這些幹什麼?不是為了打掩護嘛。」「你坐飛機扔炸彈,打擊別人抬高自己,氣死我了!」

  尚鐵龍連哄帶勸:「老哥們兒,還不是為了咱們兩家的面子?你風格高,臉皮厚,不不不,呸!說錯了,覺悟厚,就應該承擔責任。要是你把責任推我身上,我也會很愉快地接受,咱們都是為了兒女對不?這和你戴右傾帽子比起來,算什麼呀!你是擠出來的豆餅,剛剛硬,沒上油的車軸子,叫得響!大事辦得熨熨帖帖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楊壽山沒氣了:「你這麼說我願意聽……嗯?孩子呢?」「他們又回鄉下了,去看麥草。」「該去。你走吧,我睡一覺。」尚鐵龍走出門竊笑:「熊玩意兒,就得拿米湯灌才舒服!」

  天黑了,金虎和小門兒從鄉下回到幸福大院。金虎說:「爹,我和門兒本打算在我媽家多住些日子,我媽硬是攆我們走,我們就提前回來了。」尚鐵龍說:「坐會兒吧,說說話。」三人閒聊著,兩個孩子講了他們今後的打算。

  尚鐵龍說:「今天我給你們農場打了電話,本想和你們老團長嘮嘮,可是他住院了,回去看看吧,替我問個好。」

  金虎:「我們心裡一直想念老團長,我倆要回到他身邊,伺候他一輩子……」尚鐵龍十分讚賞倆孩子的想法和決定。

  兩個孩子上樓了,尚鐵龍還坐在樓梯上抽煙。楊壽山走過來坐下。尚鐵龍長歎一聲:「唉,孩子長大了,讓他們飛吧。想想你我,像他們這麼大,都各自帶兵打仗了。那時咱倆要是認識,我非拖著你參加八路不可。咱倆要是在一個連隊,我當連長,你當指導員,可以說是所向無敵。」

  楊壽山說:「好在咱們後半輩子走到一起了,雖然爭吵吵,大方向一致。」尚鐵龍說:「就是中間夾著麥草,鬧得咱倆總是隔著一層膜。」楊壽山說:「怨誰?要是你當天晚上硬把麥草搶回去,也就那麼的了。」

  尚鐵龍說:「屁話,我要是那麼幹,你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怎麼有臉活人?再說了,你們既然結了婚,還管我幹什麼?你他媽的還充君子,一直不碰麥草,是男人嗎?」楊壽山說:「我要真把她辦了,你和我還有今天這個樣?我早成了你的腳墊了。」

  尚鐵龍說:「你怎麼不為麥草想想?你讓她守了這麼多年的活寡,忍心嗎?我承認,我心裡一直沒放下麥草,可我沒想著把她要回來,我只想讓她過得舒坦,你給她舒坦了嗎?」楊壽山沉默著。

  尚鐵龍說:「又不服了是不是?我尚鐵龍做事從來都是講理的,不像你,左搖右晃,沒有一點脆快勁。」楊壽山反問:「要是這件事倒過來,我和麥草是原配,你插進一杠子,怎麼處理?」尚鐵龍低下頭,沉默不語……

  金虎和門兒要回北大荒的農場,尚鐵龍和楊壽山推著自行車送他們。孩子在前面走,他們在後面跟著。來到火車站,尚鐵龍和楊壽山與兒女們惜別。倆大人對孩子千叮嚀萬囑咐。

  金虎說:「楊叔叔,我和門兒回去就結婚,提前叫你一聲爸爸。」尚鐵龍問:「門兒,金虎都改口了,你呢?」小門兒羞澀地喊:「爸!」尚鐵龍說:「不行,我聽著不習慣,叫爹。」小門兒趕緊叫:「爹!」尚鐵龍滿臉笑容:「哎!」

  薑德久在更衣室一個角落裡換工作服,聽到幾個工友悄悄議論他,什麼「臉皮厚」、「偷軍鴿」等等。他聽不下去,悄悄走出更衣室。尚鐵龍聽到議論,把幾個工友訓了一頓。

  薑德久正在爐前忙活著,尚鐵龍把他叫到辦公室說:「營口那邊有一項外協任務,廠裡決定派你去,給你換個環境,你把這口氣給我緩過來!」薑德久哽咽了:「廠長,我早晚會爭回這口氣!」

  趙金鳳下班回家,只見滿屋子的人在忙活著。薑德久在收拾行李,范樂天在烙蔥花餅,宋大夫在收拾家,沈雲霞在洗衣服,邊立明在擦玻璃。趙金鳳驚異地問:「這是怎麼了?」

  薑德久說:「廠裡派我到營口幹外協,得段日子,鄰居知道了,怕我走後你沒人照顧,把活提前幹了。」

  薑德久收拾好行李,怔怔地看著趙金鳳說:「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臨走給你洗洗頭吧。」薑德久柔情蜜意地給妻子洗頭。

  趙金鳳說:「德久,當時你追求我的時候,我一直拒絕,知道我後來什麼時候在心裡答應你了嗎?就是你第一次纏著要給我洗頭的時候。那時你給我洗著頭,我在心裡說,這個男人這麼會體貼人,我這一生託付給他肯定不會受委屈,我果然沒看錯。」「唉,可是我還是讓你受委屈了。」「你要是再這麼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薑德久坐在去營口的長途公共汽車上,抑鬱地看著窗外。汽車停下了,一位老軍人身著舊軍裝,胸前戴滿軍功章上了汽車。

  乘務員問:「老爺子,又要到哪兒去呀?」老軍人說:「城裡的小學請我作報告,講講老紅軍的光榮傳統。」薑德久忙起身給他讓座。汽車到站,薑德久跟著老紅軍去聽他的報告。

  禮堂裡,戴著紅領巾的老軍人給學生們講解放軍戰士雷鋒的事蹟,講雷鋒努力學習毛主席著作,時時處處為人民做好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車。

  薑德久聽著報告,眼前出現幻影——姜德久成了雷鋒,他在雨水裡抱著孩子走著,扯起滑倒在泥水裡的大嫂。他身著軍裝,跟著尚鐵龍炸敵人的碉堡,碉堡裡吐出火舌,他用胸膛堵住碉堡的槍眼。部隊慶功會上,首長給他佩戴上軍功章。農舍著火了,他沖進熊熊的烈火,背出一位老大爺,還抱著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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