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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第二十一章

  魏得牛在山林子裡教金虎和小門兒拴兔子套,下好了幾個套,魏得牛開始學各種野獸的怪叫。不一會兒,野兔出現了,兔子上套,被擼掉皮,成了肉滾子。

  荒野燃起篝火,三個人烤野兔,吃兔子肉。魏得牛啃著兔子頭,看看金虎,又看看門兒:「你們是為婚事逃出來的吧?」二人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魏得牛一笑:「沒事兒,我不會告訴你們爹媽。當年我爹和我娘給我訂了娃娃親,那女娃子比我大八歲,我一百個不願意,我就逃婚當了兵。」

  金虎說:「我們不是逃婚,是爹媽不讓我們要好。」魏得牛問:「到底為了什麼?」金虎就把爹、媽、爸的婚姻糾葛以及爹和爸在鞍山打仗的事兒全都講了。

  魏得牛聽了很是感慨,他勸著:「雖說他們做的事不一定地道,可是年輕人嘛,應該理解他們的心情,瞞著他們跑也不對。你們給爹媽個寫信,讓他們知道你們在這兒,也好放心。金虎要是寫信,給我帶個好,就說我魏得牛想老連長,我腿腳不便利,不能去看他。他要是有機會來北大荒做客,我拿麅子肉包包子招待他。我要是識字,就自己給他寫信了。」

  聽了老團長的話,小門兒想給家裡寫信,可是金虎覺得在這裡剛落下腳,能不能幹好,還不好說,所以暫時不想寫,。金虎不寫,小門兒也不寫了。

  北大荒的冬天十分寒冷,天亮了,金虎還在站崗。魏得牛走來問:「你怎麼站一夜的崗?」金虎凍得哆哆嗦嗦:「沒人來接我呀,也許他們忘了吧?」魏得牛一跺腳:「你這個傻瓜蛋,不會去叫他們嗎?」金虎已經凍得說不出話。

  魏得牛拖著金虎就往連隊跑,來到小馬架子裡,魏得牛用匕首豁開金虎的鞋和褲子,用雪搓著金虎的身子,他一邊忙活一邊罵:「凍死了叫我怎麼跟你爹交待啊!」金虎緩過來了。

  金虎和小門兒拖著雪爬犁出外打燒柴,雪爬犁上裝滿了燒柴。一頭麋鹿在遠處張望著,金虎和小門兒追麋鹿追到荒原深處,兩人迷路了。他們又凍又餓,在雪地裡艱難地跋涉著。小門兒走不動了,想讓金虎背著。金虎拉著小門兒的胳膊說:「不是哥不想背你,要是背著你,哥死不了,你就會凍死!」門兒只好咬牙走著。

  瘮人的野狼嚎叫聲劃破夜空,小門兒嚇哭了。金虎緊緊地摟著小門兒,他也學狼叫,叫聲比狼還響。遠處,一匹馬一簇火把迎著他們走來,魏得牛跳下馬,緊緊抱住兩個孩子。

  三個人騎在一匹馬上,在雪原上奔馳。靜靜的荒原深夜,月光皎潔如水。魏得牛在馬上講狼的故事:「我剛進北大荒的時候,和一個夥伴趕著雪爬犁給連隊送給養,雪爬犁窩在雪坑裡了,那匹老馬無論如何也拖不出來雪爬犁。我們把身上的老羊皮襖墊到雪坑裡也不頂用。這時候,來了一隻狼,在遠處盯著我,綠色的眼睛瘮人。我的那個夥伴舉起槍來要射擊,我攔住他。我知道,只要槍一響,那狼把頭貼到地上一聲嚎叫,就會有狼群趕來,我們就沒命了。我把雪爬犁上的肉、灌腸都拋向那只狼,那只狼沒有吃,它把頭貼到地上,一聲長嚎,引來十幾隻狼,那些狼飽餐一頓走了。我們松了一口氣,但是還是脫不了困境。這時候奇跡發生了,那些狼又回來了,每只狼都吊著松枝,放到一起,然後又躲得遠遠的。我們明白,這些狼是在報答我們。我們拿來松枝,墊到雪窩裡,雪爬犁拖出了雪窩,我們得救了。你們要記住,狼輕易不會攻擊人,咱們也不要主動攻擊他們。」

  楊壽山在家裡喝悶酒,麥草奪過酒瓶子「壽山,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楊壽山流著淚:「今天公司宣佈,我被拔了白旗,成右傾分子了。」

  麥草說:「你辛辛苦苦,為煉鋼什麼都不顧,怎麼會是白旗右傾呢?鐵龍呢?」楊壽山氣憤地說:「人家現在是公司的大紅人,插上紅旗了。」

  麥草不明白:「你們倆標著膀子幹,不分上下,都說你們是鞍鋼的兩員虎將,怎麼現在一個到了天上,一個下了地獄呢?」「他要不是踩著我的肩膀,能爬到這麼高嗎?你還不信是他告發的我,這事兒公司都知道了,沒有這件事,我也不會倒這麼大的霉。」

  麥草沉默了一下:「要是說他給你下蛆,打死我也不信!有一回,組織部邵部長悄悄對我說,鐵龍處處暗地裡保著你,要不你早就倒霉了!」醉了的楊壽山破口大駡:「你到底還是尚鐵龍的老婆,處處時時替他說話,他好,你怎麼不滾到他的被窩裡?」

  麥草火了:「楊壽山,你說的是人話嗎?你這個畜牲!」「好啊,我今天才看出你的花花腸子,你們是兩口子算計我一個人,我抽你!」

  麥草走上前:「你抽啊,今天你不抽不是人揍的!」麥草火上澆油激怒了楊壽山,他真的抽了麥草一個耳光。麥草捂著臉:「楊壽山,你打我?這些年了,我才發現,你是一個心裡肮髒的小人!」楊壽山冷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說:「臉皮已經撕破,再縫起來就不是原來的樣了,離吧!」

  麥草又衝動起來:「離就離!我再也不用演戲給別人看,人不人鬼不鬼過了多少年,這罪我不受了,你給我滾!」麥草舉起枕頭,追趕著把楊壽山打回小倉房。她返回屋子,關起門來放聲大哭。

  尚鐵龍來到何經理家,何經理問:「什麼事不能在公司裡談?是不是為楊壽山說情啊?」尚鐵龍笑著:「還是領導英明,要不怎麼叫領導呢?」

  何經理開門見山:「老尚啊,這件事你就不要給我添亂了。楊壽山能有今天,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我知道你要說,楊壽山的出發點是好的,可是,這樣的解釋毫無意義。」「那也不能不解釋吧。」

  何經理搖頭:「上邊要求,要把白旗、灰旗統統拔掉,把大躍進紅旗普遍地插起。楊壽山的問題很嚴重,眼下正是反右傾的浪頭上,他一直很抵觸,批評他,他毫無收斂。下面的反應很大,這麼處理他已經夠寬容的了。」

  尚鐵龍說:「我希望對楊壽山不要一棍子打死,把他下放到我們分廠吧,我要他!」

  尚鐵龍正在辦公室忙著,楊壽山吊著臉進來:「我來報到,請分配工作。」尚鐵龍客氣地:「老楊,坐吧。我還是那句話,哪兒跌到了哪兒爬起來……」楊壽山攔住話頭:「尚連長,您說錯了。我那兒跌到了在您這兒爬起來,謝謝貴軍的俘虜政策。」

  尚鐵龍笑:「你不用陰陽怪氣的,我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一定要記住拔白旗的教訓。思想改造是長期的,艱巨的,在這一點上,我軍有著光榮的傳統。我軍和貴軍有著本質的區別,貴軍平常都幹什麼去了?除了打麻將就是搞女人,你所以有今天,就是放鬆思想改造的結果,人民軍隊為什麼戰無不勝?我給你講講……」

  楊壽山翻白眼:「你把我要來,就是想老貓玩耗子?我是死老鼠,你玩不出什麼新花樣。幹什麼工作請指示吧。」尚鐵龍不高興了:「你到我這兒來是組織上的安排,組織給我的任務是監督你的思想改造,工作的事我早有打算,你給我抓好技術工作。領導有話,你要一周寫一份思想彙報,我要審查,然後再轉到公司……」楊壽山仰著臉走了。

  晚上,楊壽山在燈下寫思想彙報,寫一頁,撕一頁,滿地都是紙球。麥草默默地收拾著。楊壽山放下筆,長歎一聲。

  麥草說:「寫不出來就別寫了,休息一下再寫。」楊壽山眼看著稿紙:「以前你提過的,咱們還是離婚吧。」「我原來定下的要和你離,可現在我改主意了。你倒霉了,我要是現在和你離,人家會笑話,等你過了這一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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