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鋼鐵年代 | 上頁 下頁
四〇


  一個日本民間尋親組織來到鞍鋼保衛部,聯繫滯留在鞍鋼的364個日本人歸國的事。鈴木加代的母親鈴木幸子也跟著來了,她通過公司保衛部查檔案,知道女兒鈴木加代就在鞍鋼,激動得熱淚奪眶而出,一夜沒有睡好。

  休息日,鈴木加代在院子裡晾曬洗過的衣服,一個日本老太太走進院子,隱蔽了身形,她透過晾曬的衣服看著鈴木加代。她就是鈴木幸子,加代的母親。

  鈴木加代也在晾曬的衣服縫隙中看到了她,但沒太在意。尚鐵龍拿著油條走進院子,見鈴木幸子盯著加代,有些疑惑,看了鈴木加代一眼。鈴木幸子匆忙地走了。

  鈴木加代回頭不見了鈴木幸子,似乎意識到什麼,猶豫了一會兒,放下衣服,跟著去尋找老太太。她在胡同裡東張西望尋找著老太太,但不見她蹤影。

  鈴木加代呆呆地站著,腦海裡浮現出當年她和母親分離的情景——北海道的荒野,大雪飄飛,鈴木加代和母親、弟弟坐在馬車上,離開自己的家鄉,大風刮散了母親蒼白的頭髮……東北的田野裡,加代和母親、弟弟開墾荒地……鈴木幸子抱著還嫌稚嫩的兒子慟哭,兒子身上穿著日本軍服……東北的荒野,蘇聯紅軍追擊倉皇奔逃的日軍及家屬,鈴木加代和母親也在其中……日軍指揮官命令士兵向家屬和孩子開槍,鈴木幸子中彈……鈴木加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跪在垂死的母親旁邊,母親推著鈴木加代,示意趕快逃跑……

  鈴木加代失落地回到院子裡。尚鐵龍正走下樓梯:「加代,你剛才急急忙忙地幹什麼去了?」「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真奇怪,一轉眼就不見了。她很像我的母親,但是我不敢肯定,我不相信她還會活著。」尚鐵龍說:「我不就是死而復生的嗎?要是她還活著呢?」「鐵龍,就是母親還活著,我對你的愛也是不會變的。我要留下來,我不能沒有你!」

  尚鐵龍大聲說:「好,加代,你要這麼說,那我娶你!」鈴木加代趕緊捂住他的嘴:「你大聲嚷嚷什麼?屋子裡說話去!」

  二人上樓走進鈴木加代家。鈴木加代問:「鐵龍,你真的決定娶我了?」「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我不鬧著玩。」鈴木加代哭了:「鐵龍,有件事,我不能再瞞著你了。對不起,我欺騙了你,我沒有懷孕,那天晚上,你也沒碰過我。這一切都是我們幾個女人給你設的圈套。」

  尚鐵龍驚詫道:「什麼圈套?」鈴木加代點著頭:「是圈套。起先是麥草嫂子,她給我出主意,後來金鳳也加入進來了,我們故意把你灌醉,然後給你栽贓,逼著你答應和我結婚。」

  尚鐵龍疑惑地問:「那你的肚子……」鈴木加代從衣服裡抽出一個枕頭:「就是這個。」

  尚鐵龍哈哈大笑:「好啊,你們三個臭老娘們兒,把我當猴耍了!麥草是主謀?」「我是首犯。鐵龍,你是不是後悔了?」尚鐵龍半晌才說:「你是個好姑娘,我不後悔。」

  鈴木加代哭著:「鐵龍,我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我是被你用一個又一個小繩套捆住了手腳,起先捆得挺舒服的,不知不覺迷糊了一覺,一睜眼,壞了,成你的俘虜了!」

  鈴木加代羞澀著:「從你罵我是臭老娘們兒開始,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臭老娘們兒,你罵我,是掩飾對我的好感。」尚鐵龍笑了:「你呀,太鬼精靈了!」「鐵龍,你知道嗎?麥草嫂子心裡一直放不下你,可為了我,她到底割捨了,我很感激她!」「我知道,她也是為了我,這個臭老娘們!」

  尚鐵龍走出鈴木加代的門,看到麥草在洗菜,下樓向麥草走去。麥草朝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尚鐵龍板著臉:「你們三個女人一台戲,把我當猴耍,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麥草裝蒜:「你說什麼呀,莫名其妙。」「別再假裝正經,加代都招供了,說是你的主謀,還想抵賴?」

  麥草裝模作樣:「冤枉啊!哪個廟裡沒有屈死的鬼!我和金鳳是被加代利用了!」尚鐵龍緩和了面色:「你還演戲,太蹩腳了!行了,我不埋怨你,你的心意我領了。」

  麥草低下頭,小聲說:「你理解我的心意就好。」尚鐵龍真心實意地說:「麥草,我知道你這是為咱們三個人好,可也不該胡來啊!」「結了婚好好過日子吧,你應該有個家了。」麥草說罷,低頭端著菜盆回屋。尚鐵龍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歎了口氣上樓回屋。

  趙金鳳進了尚鐵龍家,沒話找話:「金虎呢?沒在家?」尚鐵龍不回應。趙金鳳膽怯了:「你,都知道了?」尚鐵龍蹦出一句:「你說我知道不知道?」

  趙金鳳尷尬地說:「麥草嫂子一個勁地攛掇我,說你和加代火候差不多了,讓我再給加把火燎一燎。我尋思這是好事,就多了幾句嘴。對不起,你既然知道了,我向你請罪。」尚鐵龍笑了:「金鳳,不用請罪,我還要謝謝你呢,你是個好人!」

  趙金鳳舒了一口氣:「媽呀,我心裡的這塊石頭落地了。」

  這個基裡揚諾夫,說不來就不來了,說來馬上就到鞍鋼了。尚鐵龍接到何經理的電話,立馬前去接站。火車緩緩進站停下,基裡揚諾夫和一群蘇聯小夥子走下火車。尚鐵龍、楊壽山等走上前,大家互相握手,擁抱。楊壽山分別用俄語和漢語介紹了基裡揚諾夫和尚鐵龍。

  基裡揚諾夫高大魁梧,傲氣十足,對尚鐵龍:「尚,很高興結識你,我們的這場比賽,一定會給社會主義陣營增添光彩!」楊壽山作了翻譯。不料尚鐵龍用俄語回答道:「當然,我期待著這場比賽!」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楊壽山。

  公司領導在小食堂舉行歡迎晚宴,基裡揚諾夫和身旁的尚鐵龍交談,謝廖沙作翻譯。

  基裡揚諾夫問:「尚,你過去是幹什麼的?」尚鐵龍說:「我以前就做過煉鋼工人,為了抗日,為了新中國,我當過兵,立過一等功,受傷以後又回到了工廠煉鋼。」

  基裡揚諾夫高興地說:「我原來也是煉鋼工人,衛國戰爭爆發,為了保衛蘇維埃,我和同伴們義無反顧地奔赴前線,和德國法西斯進行了殊死的搏鬥,立過功,戰爭結束後回到煉鋼爐旁。咱們的經歷相同。」

  下班後,基裡揚諾夫和楊壽山二人在公司小食堂喝酒敘舊。基裡揚諾夫舉杯:「楊,我們還是好朋友,朋友應該幫助朋友。你能給我介紹一下尚鐵龍的快速煉鋼法嗎?這不違背競賽原則,我們應該互相瞭解。我知道,他通過你已經對我有了足夠的瞭解。」楊壽山碰杯:「完全可以。我不是替尚鐵龍吹噓,他當兵以前在青島的西門子煉鋼廠當過煉鋼工人,偷學了不少技藝,這幾年一直鑽研煉鋼技術。他的快速煉鋼法非常完美,已經在全國推廣了,我們的領袖毛主席還給他寫了賀信。你遇到的是一個強硬的對手,未必能戰勝他。」

  基裡揚諾夫哈哈大笑:「尚鐵龍?他不是我的對手,你看到了吧?在酒桌上他已經輸給我。我的技術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我不是說大話,除了我自己,誰也別想超過我!」楊壽山說:「那就用事實說話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