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鋼鐵年代 | 上頁 下頁
三三


  ▼第十章

  大雪紛紛揚揚,大院變得臃腫了。幸福大院又搬來兩戶人家,一個是上海來的工程師邊立明,另一個是杭州來的女醫生沈雲霞。廠裡照顧他們,兩人都分到了單間。沈雲霞漂亮、大方、健談,江浙味的普通話很好聽。邊立明的上海話像鳥語,大家都聽不懂。

  謝廖沙在公司醫院打著嚏噴排隊掛號,他看到沈雲霞嫋嫋婷婷地走過,眼睛都直了。掛號的護士喊:「喂,你掛什麼科?」謝廖沙指著沈雲霞的背影:「就是那個大夫。」

  沈雲霞在診室給病號看病,謝廖沙坐在椅子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沈雲霞。沈雲霞叫號:「二十九號,謝廖沙。」謝廖沙故意謙讓,叫他後面的人先看,等最後一個患者走了,他才到醫生桌邊坐下,眼睛還是直直的。

  沈雲霞問:「哪兒不舒服?」謝廖沙如癡如醉,根本沒聽見。沈雲霞又問一遍,謝廖沙才回過神來:「說不好,身上哪裡都不好受,請您給我檢查檢查。」

  沈雲霞很有耐心,又是壓舌看嗓子,又是量體溫,又是用聽診器聽。沈雲霞看了體溫計:「稍微有點高,感冒了,吃點藥吧。」

  謝廖沙顯出很難受的樣子:「醫生,我平常感冒不是這樣,請你給我好好檢查一下,我還有點噁心呢。」沈雲霞只好讓謝廖沙在診床上躺下,給他做著觸診:「嗯?肝也正常。」

  謝廖沙眼不離沈雲霞,突然冒出一句:「沈醫生,您真漂亮。」俄羅斯小夥子特有的坦率示愛舉動,讓沈雲霞措手不及,她有點慌亂:「同志,您是來看病的,請不要開玩笑!」

  謝廖沙一本正經:「我沒有開玩笑,真的,您很漂亮,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中國姑娘!」「那好,謝謝您的讚美。起來吧,您沒什麼大病,開點藥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

  謝廖沙開始追了:「請問沈醫生,您住在哪兒?」「我有告訴你的必要嗎?」謝廖沙笑著:「當然有了,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的大夫了,以後我有病還會找您的,因為您瞭解我的病情。」沈雲霞無奈:「哦,我住在幸福大院。」

  謝廖沙表情誇張:「啊,幸福大院,多好聽的名字啊,您能讓我幸福一把嗎?」沈雲霞放下臉:「你說了些什麼!我聽不明白。」謝廖沙笑著:「是這樣的,今天是你們的大年三十,你們很幸福,可我遠離家鄉,很孤獨,您願意領一個流浪漢到您那兒過年嗎?」沈雲霞一怔:「這,恐怕不合適吧?」

  謝廖沙晃著腦袋:「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不是同志嗎?在我們那兒,同志到同志家過節是很受歡迎的。」「請您別忘了,您是在中國。」謝廖沙聳了聳肩:「很遺憾!」

  黃昏,謝廖沙背著手風琴,拿著一些好吃的東西走進幸福大院,經過打聽,朝沈雲霞家走去。邊立明在家門口看到謝廖沙進了沈雲霞的屋子,尋思了一會兒,也跟著進去。沈雲霞看到謝廖沙和邊立明一起進家,一愣:「你們怎麼來了?」

  謝廖沙笑著:「我說過,想和您一起過個年。」「可我說過,這不合適。」謝廖沙挺會狡辯:「您是說恐怕不合適,我不恐怕,您還有什麼恐怕的?」沈雲霞苦笑:「你怎麼這樣理解?邊立明,你呢?」邊立明笑著:「他一個外國人都不恐怕,我就更不恐怕了。」

  現在,有三個人了,沈雲霞不再顧忌什麼:「那好,這個年我們一起過吧。」謝廖沙高興了,他看著邊立明,用俄語說:「哦,我遇到情敵了。」邊立明扭頭:「你說什麼?」謝廖沙改用漢語:「我是說很高興。」

  邊立明提議:「過年要有個過年的氣象,我們佈置一下房間吧。」三個人開始動手佈置房間。忙活一陣子之後,他們開始吃東西。接著,謝廖沙拉手風琴,邊立明吹口琴,沈雲霞在房間裡翩翩起舞。

  薑德久要回老家過年,他買好火車票,到趙金鳳家辭行,見金鳳用一隻手洗衣服,才知道金鳳媽到她哥家住了,就問:「你家就你一個人過年啊?」「不就是個年嗎?一個人過就一個人過吧。你有什麼事嗎?」薑德久說:「我買了今天晚上的火車票,想問問你,想不想讓我捎點老家什麼好吃的回來?」趙金鳳笑著:「我什麼也不要,一個人吃不了多少東西。」

  薑德久好像有點失望:「那好,我這就走,你就不用送了。」趙金鳳一抬頭:「美的你,誰說要送你了?」薑德久走了,不一會兒,又到趙金鳳家,說他的火車票找不到了,所以急著過來找。趙金鳳忙幫他找,但都沒有。金鳳替他著急:「快到別的地方找找吧。」

  薑德久搖著頭:「唉,就是找到也沒用,火車早開了,我乾脆不走了。」他看著金鳳的臉色,「我看,咱倆一塊過這個年,好吧?」金鳳心中一喜,猶豫了一下說:「你要是願意就過來。」

  姜德久高興極了:「你同意了?太好了,那這個年怎麼過得籌劃籌劃。」他掏出一張紙,「你看,我是這樣打算的……」趙金鳳驀地明白了薑德久的良苦用心,眼裡湧出淚水。

  姜德久和趙金鳳一起過年。他在廚房好一頓忙活,把酒菜擺放到桌子上:「金鳳,今天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藝。」趙金鳳誇著:「沒看出來,你在廚房裡不次於一個女同志。」

  姜德久很開心:「金鳳,我覺得咱們倆挺對脾氣的,和你過這個年,我很高興,希望今後年年能和你一起過。」「又要胡說八道!」「不胡說。過年了,咱倆都喝點酒。」

  薑德久的酒喝多了,從兜裡掏出說山東快書的鴛鴦板兒:「金鳳,你送我的這件禮物我是日夜不離身,這副鴛鴦板天天都是熱的。」趙金鳳問:「怎麼是熱的呢?」「我說的是情義,我成天摟著它睡覺,你猜像摟著什麼?」趙金鳳面露惱色:「德久,不許胡說!」

  薑德久嘻嘻笑:「我是說像摟著兩塊烙鐵,熱乎乎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姜德久看著趙金鳳:「給你說一段?」「說吧,我聽著。」「給你來段葷的?」趙金鳳嚴肅地說:「你少來這一套!」薑德久說:「其實你也願意聽,不礙事。」打著板說起了葷段子:

  「閒言碎語咱不講,講一講花和尚醉酒鬧洞房。魯智深扮成新娘上了炕,呼嚕打得比山響。小霸王急著要把新郎當,喜滋滋地要上床。這小子也喝得酩酊醉,要學鴛鴦配成雙。一把摟過花和尚,雙手搭在了屁股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