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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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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視著屋子……突然搖起輪椅推門而去…… 肖玉芳搖著輪椅慢慢地在街上走著……寒風揚起她滿頭的白髮…… 玉芳心裡念叨著:「……師傅,我走了,四十年了,你的這間小屋子,一直在我的心裡裝著,多少年了,它陪伴著我做了多少個夢啊,也陪伴著我遨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長夜,在我的夢裡,它早就是我的家了……」 楊老三拎著瓶紅酒推門而入,他一下子驚呆了,屋裡空空蕩蕩,一桌整齊的飯菜,一杯熱酒…… 桌上放了一封信,楊老三打開,看著。玉芳在信上寫著:「……師傅,多少年了,今天我又重新踏進你的家了,家,沒變,我的好三哥的心也沒變,就那麼熱乎乎的貼著我的心,它是我生活下去的勇氣,可是三哥,你老了,四十年的風風雨雨不知不覺的把你的背都打彎了……」 楊老三朝外跑去…… 夜深了,玉芳搖著輪椅還在街上慢慢地走著…… 她心裡煎熬著:「……可是我不能住在這裡,不能拖累你了……三哥,你遭了一輩子罪,現在應該輕輕快快地活著了,如果你能輕鬆地活著,晚年能享點清福,我的心裡也就輕鬆踏實了……」 楊老三在街上尋找著玉芳…… 楊老三罵著:「肖玉芳,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是個金枝玉葉啊?這個家就盛不下你了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用不著!聽見了嗎,用不著!你給我回來,咱倆躲了四十年了,還要躲到棺材裡去了嗎!」 另一條街上,肖玉芳還在寒風裡念叨著:「三哥,別生我的氣,四十年了,你就沒有輕鬆過,你是在笑著,可是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從心底裡笑過,你的笑都是給別人看的,好三哥,我多麼想聽你一聲心裡的笑啊……」 楊老三站住了,他蹲到地上,淚流滿面…… 遠處,似乎傳來了輪椅的吱呀聲…… 時光飛逝,轉眼到了千禧年前夜,肖家一大家人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電視直播。電視裡直播的是江澤民總書記和中央領導出席世紀壇開壇典禮的節目。江總書記說:「我們全國各族人民滿懷豪情,跨入了新世紀……」 新千年的鐘聲即將敲響,紅紅、凍凍、援西等一群年輕人互相摟著肩膀,說著,笑著,嚷著,在雪地裡舉行跨越新千年的儀式。 一院子的鬧聲,喊聲,熱鬧極了…… 正月二十三的早上,肖長功家的電話鈴響了起來,肖德龍拿起電話,說了兩句又把電話交給了肖長功:「爸,鍛軋分廠的老鍛軋線今天就要封爐了,廠裡要舉行個儀式,廠裡閉路電視還要直播,請你參加。車一會兒來接你。」 肖長功擺了擺手。肖德龍放下了電話。 楊老三正孤獨地坐在家中的一個角落裡,盯著電視,電視正在直播廠裡的封爐儀式。 畫面裡…… 人們扶老攜幼湧進分廠。 車間上空懸著橫幅,寫著:鍛軋分廠封爐儀式。 包科長,胖環子,谷主任,陸小梅,羅切斯特都來了。 胡大姐被人攙扶著,嘴唇哆嗦著…… 肖長功也在家中默默地看著電視…… 肖德龍,紅紅,肖德虎一起默默地看著電視。 東廂房裡,肖玉芳坐在輪椅上默默地看著電視…… 肖長功還在默默地看著電視……火紅的鋼材呼嘯著飛奔在鋼材線上,奔向軋機……最後一塊鋼材被切斷了。 封爐開始了,熊熊烈焰的鋼爐漸漸熄滅了…… 肖長功呆呆地看著,兩行老淚順著面頰滾滾而下…… 天黑後,包科長走進楊老三家。只見電視上一片雪花,楊老三呆呆地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包科長把一個鍛機腳踩閥放到楊老三面前說:「這是從你的鍛機上拆下來的,領導說給你留個紀念。」 楊老三「騰」一下把鍛機腳踩閥摟到懷裡! 谷主任來到肖家,打開一個紅綢包,露出一個青色的鋼塊。 肖長功呆呆地看著。 谷主任說:「這是封爐前的最後一塊鋼,領導說誰也沒有資格保存它,只有你!」 肖長功摸索著這青色的鋼塊…… 三月的一個早晨,肖長功一邊安著假手,一邊罵著這不如意的假手。終於他忍無可忍,把假手摔到地上。德龍走進來說:「爸,你別折騰了,跟你說個事。」肖長功望著德龍道:「說吧!」 德龍道:「三叔沒了!」肖長功大驚,他顫抖著問:「你三叔怎麼了?沒了?」 德龍解釋道:「不是,我聽人家說三叔多少天沒見影了,家裡的鎖頭掛了半個月了。」 肖長功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他拄著拐杖慌慌張張走出屋子。 肖長功拄著拐杖慌慌張張地在街上走著,片刻後急匆匆地走進楊老三的小院來。他一下子愣住了,楊老三門上掛了一把鎖,鎖上落滿了灰塵。 肖長功拄著拐杖端量著那把鎖…… 黃昏時分,應肖長功之約,包科長急匆匆地走到肖長功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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