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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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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甲問:「大叔,你練巴什麼?」肖德豹說:「打算開個婚慶公司。咱們分廠,誰家要是兒女結婚,本大叔免費主持。」工人乙開著玩笑:「大叔,我閨女才三個月,你好好活著,慢慢等著。」肖德豹笑道:「你放心,你閨女不結婚,我不咽氣。」 大夥哄堂大笑。 肖德豹慢慢地走出廠門口,突然背後有人喊他:「肖主任,您留步!」肖德豹一回頭,一個老太太拎著只母雞,站在門口。肖德豹問:「您是誰啊?什麼事?」老太太說:「肖主任不認識了,我是馬六他媽呀。」肖德豹道:「什麼事?你找我沒用了,我也下崗了!」老太太笑著:「肖主任說哪去了,我是來謝你的,你忘了?」 肖德豹詫異地問:「謝我?這年頭還有人謝我?」老太太說:「肖主任都忘了是不是?上個月我們家馬六結婚,不是請您來主持婚禮的嗎,當時你走得急,也沒在那吃飯,我一直是個心事,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肖主任,這只雞你就笑納吧。」 肖德豹揮揮手:「都是一個廠子的,咱不興這套,你給我拿走!」老太太拉扯著肖德豹:「肖主任,你就給我個面子,你不收我這輩子就是個心事,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呀,你收下收下!」肖德豹一邊掙脫著一邊走著:「不行,不行,都是工友之間的事,再說好歹我也是個車間幹部,傳出去多不好聽呀,拿走拿走!」 老太太突道:「肖主任,你現在不是下崗了嗎?」肖德豹一愣,停下腳步,他望著那只雞。老太太說:「你就拿走吧,現在咱都一樣了,沒人說你。」肖德豹猶豫了一下:「那……我就不駁你的面子了……」 肖德豹抱著母雞上了公共汽車。正在賣票的乘務員發現了母雞,沖肖德豹喊道:「這位師傅,你不能上車!」肖德豹問:「怎麼了?」乘務員說:「這規定你看看,不能帶活禽活獸上車,你下去!」肖德豹問:「為什麼?」乘務員說:「活禽活獸能傳染疾病。」 肖德豹道:「人和人就不傳染嗎?我還就帶了,你能怎麼著我?」乘務員說:「你這個人怎麼無賴啊,真沒見過你這樣的!」肖德豹道:「今天叫你見識見識!」說罷抱著雞坐下。 乘務員道:「行,我不和你一般見識。」肖德豹說:「這就對了!少找麻煩!」乘務員又道:「那你得給雞打張票。」肖德豹瞪大眼睛:「什麼?雞坐車也得打票?」乘務員說:「對呀,得打票。」肖德豹問:「為什麼呀?你說說為什麼呀?」乘務員說:「它占地方呀。」肖德豹說:「它就這麼點兒東西占什麼地方?一巴掌的地方!」 乘務員突發奇語:「你這就說錯了,它占三個人的地方。」肖德豹說:「這我就不懂了,你說說我聽聽。」乘務員說道:「你想啊,你抱著雞坐在這兒,這雞多髒啊,身上有多少細菌哪,人往上一湊,就起雞皮疙瘩是不是?所以呢,你不怕髒人家怕髒,人就躲著它,這不就占地方了嗎?懂了嗎?打一張票還是少的,應該打三張票。」 肖德豹被乘務員說樂了:「有道理有道理。不過咱倆商量商量。」乘務員問:「商量什麼?」肖德豹問:「能不能打半張票?」乘務員問:「為什麼呀?」肖德豹說:「因為這是小雞,它沒成年啊。」乘務員卻說:「我眼睛還好使,你應該打兩張票。」肖德豹問:「為什麼呀?」乘務員說:「這是只老母雞,肚子裡還揣著蛋哪。」 肖德豹又一次樂了。 肖德豹抱著母雞頭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睡著了。乘務員搖搖頭走了。 公共汽車進站了。肖德豹忽然醒了,樂了。母雞下了只蛋,穩穩當當的在他的兩腿之間。肖德豹拿起雞蛋,沖太陽瞅了瞅,揣進兜裡。 肖德豹又趴到前排椅背上睡著了。突然一個急刹車,把他晃醒了,他大吃一驚,站起來問:「諸位諸位,誰看見我的雞了,我的雞沒了!」 肖德豹說著蹲在車廂裡扒拉著人腿,到處尋雞。乘務員說:「別找了,你的雞上一站就飛走了!」肖德豹問:「你看見了?」乘務員道:「從車窗飛出去的!」 肖德豹大聲地喊著:「停車停車!」 肖德豹在街上慢慢地走著。他到處找雞…… 他停住腳步,蹲在地上,撿起一個粉筆頭,慢慢地畫著亂七八糟的圖形,畫著畫著,眼淚湧了出來,繼而控制不住了,捂著臉,哽咽著。 行人漸漸地圍攏過來,把他圍成一個圓圈。肖德豹渾然不知,還捂著臉哽咽。 眾人議論著。 圍觀者甲說:「這個人怎麼了?肯定和老婆打架了。」圍觀者乙道:「不像,臉上沒有傷,現在兩口子打架吧,老娘們兒一般都抓臉,興許是丟錢包了。」 圍觀者越來越多。一個警察走了過來:「喂,大叔,在這兒哭什麼?要哭找個僻靜地方,像模像樣地哭。」肖德豹不說話。警察呵斥起來:「咳,說你呢,在這兒阻礙交通。」肖德豹還不說話。警察問:「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到底哭什麼?」肖德豹說:「我的雞丟了。」警察問:「雞丟了哭什麼?」肖德豹說:「因為我有眼淚,你沒有眼淚。」 警察還在問:「我問你到底哭什麼?肖德豹小聲地:「我跟你說過了,因為我有眼淚,你沒有眼淚。」警察道:「你也不能站在大街上說哭就哭啊,影響多不好啊。」肖德豹說:「我知道,影響確實不好,可是我就想哭怎辦?」警察小聲地:「能不能回家去哭,或者找個沒人的地方。」肖德豹搖搖頭:「我說了不算。」警察問:「你怎麼說了不算?」肖德豹說:「我的眼淚說了算,真的,它不聽我的。」警察道:「你這就抬杠了!」 肖德豹忽然咆哮起來:「我心裡難受,哭兩聲還不行嗎?就打你能管天管地,管人家拉屎放屁,還管著人家哭兩聲啊!」警察無奈地說:「你說你這個人,發那麼大的火兒幹什麼?我也沒說別的啊?」 圍觀者甲說:「這會兒看准了,肯定是下崗的,現在下崗的最牛,誰也不敢惹。」圍觀者乙問:「為什麼?」圍觀者甲道:「嗨,都下崗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在街上晃蕩了一天,晚上,肖德豹走進自家小院,肖長功正端著大茶缸在喝茶。肖長功打量著他問:「你也下崗了?」肖德豹笑著:「我給自己下的,學我大哥,我不能和自己手下的工人爭飯碗。」肖長功沒說話,伸出大拇指表示贊成。 肖德豹道:「爸,沒事兒,憑你三兒這一身本事,餓不著。」說罷,走進家。 肖長功慢慢地喝著茶,長長地歎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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