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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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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長功對著師傅師母的遺像恭恭敬敬地跪下說:「師傅,師母,徒弟長功給二老磕頭了。」大夥也都跟著跪下磕了頭。 肖長功站起身,看著馮心蘭的遺像,輕聲地說:「孩子他媽,今兒個是年三十,咱吃年夜飯了。日子過好了,孩子們更想你了。」他眼睛濕潤了,「好,打住!」轉過身來說:「都磕頭吧!」 凍凍道:「我先磕。」撅著屁股磕頭。肖德龍拍了一下凍凍的屁股:「腚撅得老高,高射炮啊!」大夥都笑了。 肖長功慈愛地招呼大夥:「好了,大家都入座,吃團圓飯。」凍凍歡呼:「噢,吃團圓飯了!」伸手就要抓菜。小袁捋了凍凍一筷子:「就你嘴急!」 肖德豹在外面吃了一肚子的冷風,不禁抱怨道:「爸,年年這一套,我看這規矩得改改了。」 肖長功瞪眼:「改改?怎麼改?把老祖宗的規矩都改了?你是不是年年給你師爺師太送燈有看法?小子,我對你說,沒有你師爺師太就沒有咱們一家。你師爺經常說,就不絮叨了,你師太是怎麼對你們的,都忘了嗎?咱們一家子穿了她老人家做的多少雙鞋?三年自然災害,她一個月二十七斤糧,本來就不夠吃,她硬是吃菠蘿葉,一口一口地省出兩口袋糧食給咱和三叔家。這些恩情能忘嗎?我也知道,人死如燈滅,沒有魂,你舉個燈籠到墳上念叨念叨他們就跟你來了?我也知道不能。可為什麼年年如此呢?我就是為了不忘本,不但我不忘,也不讓你們忘了!人不能忘本,忘本的人不叫人,那是畜牲!我和你三叔這麼些年了,沒少磕磕碰碰,可為什麼沒和他斷了?就是因為他還有這麼一點好處。」 肖德豹低頭道:「爸,我錯了。」 大家吃著年夜飯,喝著酒,看著春節晚會。 肖德豹感歎道:「這春節晚會越辦越好了,聽說,辦一次晚會中央台花老錢了。」小袁說:「這不賠死了嗎?」肖德豹說:「你懂什麼,廣告錢掙老了!現在,賠錢的買賣沒人幹了。」 肖德豹站起來,端起一杯水:「今晚我要值班,先走一步,酒就不能喝了,以水代酒吧,我敬大夥一杯,該走了。」說罷,喝了水,「又長了一歲。沒別的,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集中精力發財,發大財!」凍凍也湊著熱鬧舉著杯:「乾杯。」肖德豹心有所感地說:「唉,這話兒,以前酒桌上敢講嗎?現在不但敢講,而且講得理直氣壯。這就是社會進步了。」肖長功道:「好啊,忙你的去,別當了幹部,屁股蛋子就溜光水滑,連個蒼蠅也掛不住。幹部值班,我贊成!」 紅紅笑道:「三叔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領導了。」肖德龍也笑道:「哎,還別拿豆包不當乾糧,你三叔現在是車間副主任了,小腚兒飄輕飄輕的。」 街上劈裡啪啦地響著鞭炮。 楊老三和楊寶亮吃著團圓飯,喝著酒。楊老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一幫人的名單,他抖摟著名單道:「寶亮,你這不是回來了嘛,明天一早兒去給這些多年的老工友拜拜年,年年不能落,這是規矩。」歪著頭想了想,「對,明天仍然先去給你肖大大拜年。」 楊寶亮饒有興味地說:「爸,我說你們倆鬥了大半輩子了,恩恩怨怨的,可一到逢年過節,還是走動不斷,真有意思。」楊老三笑了笑:「叫你去你就去,別忘了把校徽戴上!」楊寶亮笑了。楊老三瞪了他一眼道:「笑什麼笑?你還沒工作,還是學生,學生不戴校徽,那還叫學生嗎?」 楊寶亮眨眨眼說:「爸,我想起了你講的故事。」楊老三隨口問著:「我講的故事?我講的故事多了,哪一個?」楊寶亮道:「從前,有個土鼈財主,買了掛金表,打了金鎦子,還砸掉了門牙,換上金的。這天一出門,遇見一個熟人,就抬起手腕子,露出金表,伸出戴著金鎦子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門牙,說:老傅,今天晚上八點,到我家喝酒。」一邊說,一邊比劃著。 楊老三大笑,笑夠了說:「該顯擺就要顯擺,你得有值得顯擺的東西。」慈愛地看著楊寶亮,「寶亮,是這話兒吧?」 肖家東廂房裡,曹春明在看電視上的春節晚會,肖玉芳嗑著瓜子看看電視,又看看他,轉身走進裡屋。 肖玉芳走進裡屋,坐下,默默地看著窗外。窗外的鞭炮聲響起來,焰火升起來,映紅了她的臉,她的臉上有一行清淚。 大年初一大清早,肖長功領著紅紅和凍凍,挑著一掛鞭炮放著。 楊寶亮捂著耳朵,待鞭放完了,走進來,大聲喊著:「肖大大,過年好,過年好!」肖長功一愣,旋即笑道:「哦,寶亮啊,過年好,過年好,發財,發財!快,屋裡坐!」楊寶亮道:「不忙,我先去給玉芳姑姑拜個年,回頭再過來坐啊!」說著,朝東廂房走去。 肖長功站在那兒,看著楊寶亮的背影,沉思了一會兒,回了屋。 東廂房裡,肖玉芳兩口子正在吃餃子。 楊寶亮進來了,兩手抱拳拜著年:「小姑父,小姑,過年好,過年好!」 二人站起來,應酬著。楊寶亮逐個握手,彬彬有禮。 肖玉芳握著寶亮的手問:「寶亮,你怎麼文縐縐的?手也變軟了,像個大幹部!」楊寶亮謙遜地說:「我還是一個學生呢。」肖玉芳問:「不是畢業了嗎?」楊寶亮道:「哦,還在待分配呢。」 曹春明招呼著:「來,寶亮,一塊兒吃餃子,三鮮的,我使了一坨蝦仁兒。」寶亮推卻著:「你怎麼不早說,我在家吃過了,肚子沒空兒,謝謝了。」 肖家院裡,響起一片拜年之聲。朱廠長、包科長、谷主任帶著鋼廠的新班子和鍛軋車間中層幹部來給肖長功拜年,肖德豹也穿戴一新在班子裡。 包科長介紹著:「長功,介紹一下,這是咱們新來的朱廠長。這就是肖長功,八級大工匠,參加過群英會,得過狀元,和毛主席握過手照過相。」 朱廠長可沒那麼樸實,西裝革履,有點架子。朱廠長客套著:「肖師傅,久聞大名。你是咱們廠的驕傲。給你拜年了,祝你新的一年,萬事如意,身體健康。」肖長功也客套著:「謝謝。廠長這麼忙,就不用來了。」朱廠長道:「這是咱們廠的老傳統,不能到我這兒就改了,是吧?」 肖長功伸手讓坐:「屋裡坐。」朱廠長說:「就不了,還有幾家。」然後從一個秘書手裡拿過一個紙盒:「肖師傅,這是我們新班子的一點兒意思,特意給你定做的。」秘書加上一句:「肖師傅,這還是國外產品呢!」 肖長功接過紙盒,感動地說:「謝謝,謝謝……」 包科長拉過肖德豹介紹著:「朱廠長,鍛軋的肖副主任,這是肖師傅家的老三!」朱廠長道:「是嗎?好啊好啊……」 楊家爺兒倆在吃餃子。楊老三正就著餃子喝小酒,邊吃邊嘮:「寶亮,你肖大大沒留你吃飯?」楊寶亮答:「留了,我說吃過了。」楊老三又問:「沒順便給你玉芳姑姑拜個年?」楊寶亮道:「能不去嗎?」楊老三點頭:「嗯,不錯,還知道個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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