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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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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黑漆漆的大街上拽住包科長。包科長長歎一口氣:「這樣吧,明天還是我去承認吧,我一個不咬了,小棉襖俺自己攬身上還不行嗎?估計能坐個十年八年吧,可有一宗,俺這個家就全靠你們照顧了。」 包科長歎著氣:「咳,他媽的,小道消息害死人哪!」 楊老三問道:「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包科長淒淒切切地說:「俺只有一個要求,俺這回進去要蹲個十年八年的,在裡面能遭什麼罪俺知道,你們要是夠意思,今晚請俺上群英樓,好好造一頓,十年後俺才能再進飯館子啊!」谷主任忙答應著:「這沒什麼問題,我出十塊。老楊,長功,你們呢?」 二人道:「一樣。」三個人湊起錢來…… 群英樓裡,大家對著一桌子的菜,心情低落。 楊老三仗義地說:「老包,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去,有我老楊在,就有嫂子吃的。」包科長卻道:「你們聽聽,俺能放心嗎?俺沒進去,他先惦記上你嫂子了。」楊老三辯解:「不是,我是說……」 谷主任在一邊說:「老楊,你不用解釋,我們知道你的意思……」 包科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搖著頭:「惦記就惦記吧,這樣的事,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谷主任感慨著:「唉,你說咱們四個人,恩恩怨怨,磕磕碰碰,這麼些年了,到了要緊的時候,生死不舍,沒說的,喝酒!」肖長功道:「可不是嘛,那一年,為了心蘭的事,老包差點犯錯誤。」 楊老三也說:「我知道,為了保我,老包什麼招都用過。有句話怎麼說的?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老包,你的心我們看透了,忠心報國。」豎著大拇指。「第一了!」竟流淚了。 包科長哭著:「兄弟,俺老包做得還不夠,畢竟沒救下心蘭,沒救下桂花,一想起這些,俺心裡就紮得疼啊!」說著也哭了。 老哥兒四個抱頭大哭。 突然,肖長功說:「不行,這件事吧,不能讓老包一個人頂著,我也去自首。」楊老三蹦著:「師哥去我也去!」谷主任不平地說:「那撇我一個在外面是怎麼回事?乾脆,咱們都進去。」 包科長還挑剔著:「要誰也不能要老楊,他這張臭嘴……」 楊老三氣道:「嘿!還挑挑揀揀,你們當這是出國留洋啊!」 包科長哈哈大笑:「行,有你們這顆心就齊了,咱哥們兒沒白交往這些年!」說罷站起來,大喊道:「林彪死了,打倒林彪!」 三人大驚失色,急忙去捂他的嘴。包科長哈哈大笑:「你們都上當了,今晚廠裡首先向保衛部門傳達了中央文件,林禿子確實死了!咱們是一群好哥們!」 三人一驚,繼而哈哈大笑…… 四個人喝醉了,互相摟著肩膀,在街上東倒西歪地走著,唱著,笑著。楊老三跑到三個人前面,指揮著。他們唱的是《大海航行靠舵手》! 楊老三突發奇想,提議道:「不能就這麼樣,咱得照個相。」肖長功還算清醒:「這麼晚了,照相館關門了。」包科長叫道:「砸門!」 四人叮裡咣當地砸著照相館的門。 值班人開門驚恐地問:「你們要幹什麼?」四人齊喊著:「照相!」一擁而進。 照相館裡,四人伸著胳膊大呼小喝地照了張非常張揚的相。 幾天後,肖家屋裡一片沉寂,肖德虎默默地收拾行裝。一家人默默地看著,誰也不說話。肖長功望著肖德虎,眼裡含滿了淚水。肖玉芳幫著肖德虎收拾著,跟他囑咐著話…… 肖德虎收拾好行裝,把軍用皮帶仔細紮好,背起行李朝外走去。 肖德豹哭了:「二哥……」 肖德虎撫著他的頭:「哭什麼!哥這是去支援三線,有時間回來看你。記住二哥的話,好好念書,別像哥這樣。」說著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德豹說:「老三,記住,自己的事,自己去做,認准了,誰的話也別聽。她,我看挺好,不要顧及別人,該下手就下手。」又轉身走了。 肖長功哽咽著:「老二……」肖德虎站住了,沒回頭,輕聲地:「我不是你的兒子,我這輩子不想再看見你!」 說罷,一腳踹開門,大步走去,留下一個悲壯的背影。 火車站裡人頭攢動。上三線的青工擠滿了車站。 包科長穿越站台,在紛繁的人海裡尋找著肖德虎。 肖德虎看見了包科長,分開人流一下子撲到了包科長的懷裡,淚流滿面,說不出話。包科長眼睛也紅了:「孩子,別哭,到三線去鍛煉鍛煉也是好事,上了三線給叔來信啊,別哭了!是爺們兒就得腳走四方,過些年回來,你就是一個真爺們兒了!」德虎聲音顫抖著:「包叔,你最疼我,讓我叫你一聲爸吧!」 包科長不知說什麼好:「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他拍著德虎的肩膀,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他從兜裡掏出一疊糧票:「把這全國糧票帶著,德虎,好好幹!叔等你回來!」說完把哭著的德虎推到了車廂上。 火車慢慢地開了,包科長跟著火車跑著。 突然,包科長在車廂裡發現了羅切斯特。羅切斯特剃了個小平頭,安安靜靜地在看一本書。什麼書看不清楚,只見兩行熱淚掛在他的面頰上…… 鍛軋車間裡一片忙碌。鍛錘起落不休。 楊老三看了肖長功一眼,肖長功又看了楊老三一眼。 包科長突然慌慌張張跑進來,他哭著大聲吼著:「別幹了,別幹了!」眾人驚虛虛地看著包科長。鍛錘停了下來,車間裡一片寂靜。 楊老三大聲地問:「怎麼了,老包,出了什麼事了?」 包科長淚流滿面,哽咽著:「毛主席他老人家……去世了……」 全車間的人都傻了。 肖長功突然用手捂著臉,趴到工作臺上,雙肩在劇烈地抖動著…… 楊老三像被釘子釘在那裡一樣…… 廣播響了:「中共中央向全國人民沉痛宣告:中共中央主席,中共中央軍委主席,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毛澤東同志不幸逝世……」 濃煙滾滾飄蕩在鋼廠的上空。 宣讀毛澤東主席逝世的訃告聲沉重地響著…… 眾人神情肅穆。 肖長功和楊老三兩隻手放在小火車汽笛的拉手上,肖長功和楊老三看著表,錶針在走動。 錶針指向正點。肖長功和楊老三拉響汽笛,汽笛發出嗚咽撼人的聲音…… 汽笛聲、汽車喇叭聲、防空警報聲、輪船的汽笛聲在工廠、街道、海邊,在城市的每個角落響著,混合成一曲悲痛的交響曲…… 院裡空無一人,紛紛揚揚的大雪靜靜地落下來。屋子、院子裡的什物變得肥胖而臃腫。收音機正放著京韻大鼓:「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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