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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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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長功可不耐煩了:「我沒工夫聽你胡扯。」起身要走。楊老三一把把他按住:「你給我坐下,我還有話呢,你要走了,別怪我不告訴你。」肖長功道:「那就快說。」楊老三左顧右盼:「接下來就是《探皇陵》,好哇,徐延昭聯合了兵部尚書楊波,來了個《二進宮》,到底保住了大明的江山。聽這齣戲過癮,真他媽過癮。」 酒館服務員湊過來問:「咦?你哥兒倆怎麼今天坐到一塊了?」楊老三瞪著眼珠子:「怎麼?不行嗎?樂意!」服務員道:「行行行,你們喝著。」轉身走了。 鋼廠的自行車棚裡,谷主任正推車要走,家裡等他吃飯呢。包科長走進來,開了車鎖問:「谷主任,今晚有事嗎?」谷主任道:「沒有什麼事。你有事?」包科長說:「一塊兒喝點酒?」谷主任奇怪道:「你今天怎麼大方起來了?」包科長:「話兒說的,不中聽,俺多會兒不大方了?去不去?」谷主任說:「有酒喝怎麼不去?去?」 包科長低著頭吭哧吭哧地騎著自行車。谷主任覺得不對頭,問:「老包,你有什麼心事?」包科長:「咱能有什麼心事?」 剛說完,自行車「咣」地撞到樹上,車鏈子掉了。包科長下車掛自行車鏈子,手卻哆嗦著,怎麼也掛不上。 谷主任笑著問:「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掉魂了?」 一品鮮裡熱氣騰騰。 服務員端著熱氣騰騰的大盆子,裡面熱著十幾壺酒。 楊老三嘗了一口問:「這是什麼味?」服務員說「這是果燒兒。就這味兒,甜絲絲的吧?」 楊老三氣道:「我要的是糧食酒。」服務員講著:「這年月,上哪兒喝糧食酒啊!少喝點,這酒拿腦子沒抗,喝完了,腦子像炸開一樣,就像有人在你後腦勺子咣咣地釘了一根鉚釘。」 正說著,包科長和谷主任走進來。 肖長功打招呼:「老包,在這兒。」包科長看了楊老三一眼,皺起了眉頭。楊老三看了他一眼:「皺什麼眉頭?今晚我請客!」 夜色沉了,一家人還等著肖長功吃飯。 肖德龍看了看表說:「咱爸今天上哪去了?都半夜了。咱爸從來不這樣啊。」 肖德豹也道:「有點怪,今天廠裡也不開會啊。」 一品鮮裡,幾人圍坐,不停喝酒。楊老三一直東拉西扯,說個沒完。 谷主任說:「老楊,一晚上了,光聽你白話了,《大保國》,《探皇陵》,《二進宮》,你是戲包啊?我怎麼看你是沒屁放了找嗝兒打。」楊老三道:「大主任,怎麼說話你?我這都是說正經的。」 包科長踩了踩肖長功的腳,對大家說:「不行了,喝多了,俺先回去了。」說著,作幹嘔狀,扶著牆搖搖晃晃地走去。肖長功站起來說:「我也喝多了。」搖搖晃晃地走去。 肖長功走出飯館。樹後有人喊:「老肖,老肖,過來!」是包科長。 肖長功問:「你這是怎麼了老包?到底有什麼事?喝了一晚上酒你一句話也不說。」包科長不悅地:「我叫你來喝酒,你把那張臭嘴帶來幹什麼?」肖長功問:「誰呀?」包科長道:「還有誰?楊老三唄!」肖長功說:「是他今晚來請我喝酒的。」包科長問:「他請你喝的什麼酒?」肖長功道:「那誰知道啊?」包科長說:「咱在這兒瞄著他,等他走了咱再進去說事。」正說著,楊老三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朝大街走去。 包科長拽著肖長功又走進了酒館。 包科長和肖長功又走進一品鮮。 谷主任趴在桌上睡著了。二人叫谷主任:「老穀,醒醒!」谷主任揉著眼睛:「你們今晚鬧的什麼景?怎麼一個個都像特務似的!」 包科長壓低聲音:「出事了!剛才楊老三在這兒俺沒敢說。那張臭嘴,當年因為他假老舅的事,喝多了胡說八道,把底兒給露了,害得俺在牛棚蹲了半個月。這麼重大的事一定得防著他!」肖長功問:「到底什麼事?」包科長反問:「你們一點都不知道?誆我吧?」 二人搖頭。 包科長道:「這樣就不好了!」肖長功急了:「誰要是誆你不是人揍的。」谷主任也跟著:「跟老包說假話,喪盡天良!」包科長終於說了:「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信得過。北京出事了!」 二人大驚。 包科長語焉不詳地說:「有個人出事了。」二人忙問:「誰?」包科長不肯直說:「大人物。」肖長功追問著:「哪個大人物,你說啊,叫你急出猴瘡了。」谷主任催促著:「別拿把了,快說啊!」包科長卻道:「你們問是誰?死也不能說。」谷主任氣道:「今天你不說就叫你死!」包科長:「你們這樣就不好了,其實你們都知道。」肖長功正色說:「我確實不知道。谷主任,你知道?」谷主任也板著臉:「我也確實不知道!」 包科長神秘地說:「部隊開始調動了,全軍現在一級戰備,出大事了!俺也是剛聽說的,差點兒就把俺給嚇死。」肖長功催問:「到底是誰出事了?」包科長還是很隱晦:「你們應該知道,就是那個口號喊得最響的,跟得最緊的,頭上沒毛的。」 二人思索著,忽然輕輕地「啊」了一聲。 包科長說:「知道了吧?摔死了,在蒙古的溫都爾汗,知道是誰了吧?」二人又輕輕地搖了搖頭。這下子包科長徹底火了:「你們他媽的耍我啊!」猛地掀翻了桌子。包科長一下子驚呆了。 楊老三蹲在桌下! 包科長驚慌失色地問:「老楊,你怎麼在這兒?」楊老三站起來,抹著臉上的菜湯:「我從前門出從後門進來,聽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我什麼也沒聽見。沒事,你們接著說。」說著朝外走去。 包科長慌了,親熱地摟著楊老三說:「老楊,俺們喝得多了點兒,也不知道嘞嘞了些什麼,你都聽俺們說什麼了?」楊老三掩飾著:「我什麼也沒聽見啊,真的,什麼也沒聽見,我這幾天耳朵上火,有點兒背。」包科長緊張地說:「你肯定聽見了,咱倆關係不錯,這是些小道消息,你要是說出去,真要查起反革命謠言來了,俺就毀了!」 楊老三一擺胳膊:「去你媽個鳥蛋,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告訴你姓包的,這麼些年,你就沒把我當正經人看。就你知道的那點破事,我早知道了,我今天約我師哥來,就是說這事的!」包科長問:「什麼事?」楊老三一下子噎住了,白了白眼:「你說是什麼事?」 肖長功和谷主任把楊老三拖到桌上,重新擺菜擺酒。肖長功拍著他:「老三,坐下,咱慢慢喝,慢慢聊,酒要喝足,話要聊透,是這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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