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大工匠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三 |
|
|
|
外面夜色茫茫。肖長功下到地窖裡,對著眾人說:「咱開會吧,大家商量商量,看怎麼辦好。」 老韓師傅說:「長功說的對,不幹活咱還叫工人嗎?國家急著要鋼材,說什麼咱也要拿出來!」 肖長功慷慨激昂地說:「就是這話兒!鋼鐵是什麼?是一個國家的脊樑骨!咱廠就這麼停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不生產鋼材,還搞不搞建設了?這批活我們接定了,豁上老命也要拿下來!」越說聲音越大。老劉師傅擔心地提醒著:「長功,小點兒聲!」肖長功的聲音壓低了:「我把這批活的具體要求說一下……」 這時,王一刀回來了,亮著大嗓門兒喊:「德龍,德龍!又睡了?拿大盆來,我跟著爸趕了些海蠣子,給了咱一半兒,明兒我給你炸蠣黃。我爸說了,這東西補腎壯陽。」肖德龍拿著大盆慌忙跑出來接著:「我的媽呀,這麼多!趕快進屋。」急忙把她接進西廂房,又把門緊緊地關上。王一刀大大咧咧地說:「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來得正大光明,怕什麼!我就煩你這小膽兒,樹葉掉了怕打著頭。」 王一刀的聲音傳進地窖來,眾人大驚,都緊閉嘴不敢出聲。 西廂房裡,肖德龍異常熱情,滿臉是笑地問:「桂花,頃哪兒趕的?個頭這麼大!」王一刀說:「在北海頭。養殖場的人都去文化大革命了,沒人管了,都去趕。你在家閑著沒事兒,就不能去趕點兒?」肖德龍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會游泳。」王一刀又開始數落著:「你說你,一個老爺們兒,會幹點啥?唱歌跑調,跳舞吧,胳膊挓挲著,像個大鳥,寫不會寫,畫不會畫,成天張著個窟窿,就會往裡陷……好了,不說了,一說小臉兒就勾勾著。」 肖德龍半信半疑地問:「這東西真的壯陽?」王一刀隨口道:「誰知道呢,反正我爸是這麼說的。唉,給你吃了也是白吃。」肖德龍來勁兒了:「那可不一定。要不咱就試試,你給我破幾個,我生吃,今晚就試試。」 王一刀應道:「行。哎,紅紅呢?」肖德龍道:「在她爺屋裡睡了,我沒喊她。」王一刀坐下,破著海蠣子:「生的可腥,到時候可別不吃。」肖德龍較勁地說:「肯定吃。」說完起身給王一刀端來一杯茶說:「今天你有功了,累了吧?」王一刀把破好的海蠣子遞給肖德龍:「你吃。」肖德龍吃著,咂著嘴道:「真鮮。」王一刀問:「真的假的?」肖德龍點點頭:「真的。」 王一刀啪地扔嘴裡一個:「我嘗嘗。哎呀媽呀,腥死了!」肖德龍趕忙遞上茶水,笑道:「你當誰都有這口福啊?」王一刀吐著:「德龍啊德龍,我老說我欺負你,平常你作弄我怎麼不說了?記不記得,咱結婚頭一年,七月七,你告訴我,這天晚上十二點,要是躲在葡萄架子底下,能聽見牛郎織女說悄悄話。那天晚上我沒睡,翻牆頭到高大爺家院裡葡萄架下傻等了半宿,你不叫玩意兒!」 肖德龍笑著:「和你鬧著玩呢,誰叫你不動腦子。對不起,我給你洗洗腳?」說著倒熱水,給王一刀脫襪子。王一刀不敢相信地問:「德龍,你不是又要作弄我吧?」肖德龍瞪著眼睛說:「兩口子,我作弄你幹嗎!試試水,涼了?熱了?今天晚上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王一刀愣愣地看著德龍,突然咧著嘴哭了:「德龍,自從和你結婚,你們老肖家就沒有一個人疼過我,你更是對我愛搭不理的,你今天這是咋的了?我怪害怕的,還是我來伺候你吧!」說著,把肖德龍撂倒在炕上:「德龍,你老喊腰不好,我給你捶捶腿,捏巴捏巴。」肖德龍翻身把王一刀放倒在炕上:「桂花,還是我給你捶,給你捏巴,這些日子你不是也喊腰疼嗎?」要給她捶腰。 兩個人翻著,滾著,表現都挺積極。到底還是肖德龍給王一刀捶起來。王一刀又咧著大嘴哇哇地哭起來:「天啊,我的親媽媽呀,幸福死我了!我享受不起啊!這麼好的男人,我怎就這麼多年才發現啊!老天爺開眼了!」肖德龍一邊替她捶著腰,一邊喘著,說著:「桂花,我尋思了,咱們的婚姻,是老天爺安排的,咱以後一定要好好過。過去我有很多缺點錯誤,我一定改,咱們的生活一定會好起來的,看我的吧。」王一刀忽然坐起來,肖德龍一驚:「你要幹什麼?」王一刀死死地盯著肖德龍,肖德龍嚇得渾身顫抖起來:「我,我,我說……」 王一刀激動地說:「你啥也不要說,我全明白!」肖德龍聲打顫:「你明白什麼?」王一刀卻一下子摟住肖德龍,啪啪啪地在德龍臉上響亮地親起來! 這邊有人親熱著,那邊就有人孤苦著。 楊老三蓬頭垢面地獨自坐在燈下不停地打著盹。突然,他一個愣怔醒了,抓起衣服慌慌張張朝外走去。 肖家地窖裡,討論還在進行著,大家壓低聲音,議論得很熱烈。 老韓師傅否定了剛才的建議:「這個方法不行,來硬的範彪子和羅切斯特不一定吃,這個二杆子,得智取。」這邊包科長獻上一計:「俺看這麼著,咱們給他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就說要向毛主席獻忠心,給他老人家塑個像,需要一批鋼材,他不敢反對。」肖長功點點頭:「嗯,我看這個法子行。咱們具體研究研究。」 西廂房裡,王一刀滿臉幸福地還在給肖德龍捶腰:「德龍,其實打心眼裡說吧,你這個人挺好的,咱倆也挺般配。我的脾氣急了點,你呢,脾氣面,互相補充。要是我也像你脾氣這麼面,那日子還有法過嗎?兩根艮鱉肉湊一起,火上房也不急,那不讓人家欺負死啊?」 肖德龍應著:「嗯,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就是楊宗保,你就是穆桂英,穆桂英比楊宗保厲害不?厲害!可穆桂英拿著男人怎麼樣?書上都寫了,楊宗保白天站在穆桂英的元帥帳下,服服帖帖,晚上,穆桂英乖得像小貓似的,楊宗保叫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你吧,比起穆桂英就缺了點火候,白天晚上都是一個味兒,沒有點溫柔氣兒。」 王一刀笑笑說:「我以後改,晚上就都交給你了。」肖德龍道:「你吧,學得有點流裡流氣了……」倆人正說著,外面院裡好像有動靜傳過來,王一刀狐疑地豎起耳朵,聽著。肖德龍叫住她:「別停下啊,正舒服呢。」王一刀跳下炕,朝外走去。肖德龍跟著跳下炕,攔著:「不行,你給我撮上架了抽梯子啊!不行,給我捶,要是累了我先給你捶一會兒。」王一刀更加疑惑:「你先躺那兒等一會兒,有情況。」說著沖出了屋子。 地窖裡的討論也進行得差不多了。 肖長功拍板道:「好了,我看這個計劃行得通,咱們大夥兒起個誓,誰也不許打退堂鼓。」大夥低聲莊嚴地說:「對,誰也不許打退堂鼓。」肖長功說:「那就決定了,下週六行動……」 外面突然傳來槍聲和造反派廣播喇叭的對罵聲,程廠長歎道:「唉,又打起來了,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在漆黑的院子裡,王一刀警惕地搜尋了半天,一無所獲。 她只好悻悻地轉身回屋。她一推門,躲在門後的肖德龍就慌忙地跳上了炕。王一刀疑惑地問:「德龍,剛才為啥要攔我?」肖德龍答:「我說了,人家正舒服,你就不管了,沒勁。你吧,我為什麼不滿意你?你就是這樣,有時候人家一包熱情,你呢……」王一刀敏感地盯著他說:「不對,德龍,你今天的表現有點反常。」肖德龍突然捂著肚子在炕上打著滾:「哎呀,不行了,疼死了!」王一刀不大相信:「又咋了?剛才好好的。」肖德龍叫著:「老爺們這點事你還不知道啊?最怕驚嚇了。你說你剛才,端著槍,殺氣騰騰,把我嚇毀了,我的肚子疼呀,坐下病了,活不了啦,趕緊背我上醫院!」王一刀氣哼哼地說:「疼死你!你一肚子蛔蟲!」說罷,又出屋子。 肖德龍還在炕上滾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