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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馮心蘭沉默了一會兒問:「桂花,改天我去你們家串串門行嗎?」

  王一刀大大方方地答應:「去唄,我帶你去。」

  馮心蘭來王家串門。

  王一刀奉茶:「嬸兒,你就喝吧,炒高粱泡的,老香了。」

  王母熱情地握著馮心蘭的手說:「她嬸兒,你咋就長得這麼少面呢?說你四十多了,誰信?打後影看,也就是三十啷當歲,和俺桂花走一道,准說你們是姐兒倆,她是姐,你是妹兒。你今天怎麼有工夫了?」

  馮心蘭說:「我們家德龍和桂花不正處著嗎?按說,孩子們的事,由他們自己處,可最近聽說他們為了一張報紙又冷了鐵了。」

  王母道:「聽桂花說了,德龍這回的牛皮吹大了,這孩子,處對象就處對象唄,撒那麼大的謊幹嗎!」馮心蘭說:「他嬸,德龍沒說謊,老肖是和毛主席握過手,也確實有報紙。」王母問:「有怎麼不拿出來看看?誰有粉不往臉上搽?」馮心蘭說:「他嬸,你是不知道,我們家老肖,就是格路。」

  王父這時插話道:「光聽說肖長功去北京比過武,可毛主席那麼忙,怎麼隨便能和他照相呢?談不談對象咱先兩說,做人要誠實,別吹牛,要是這樣吹吹打打,姑娘嫁過去我們也不放心呀,老不放心了。」馮心蘭歎口氣:「唉,你們實在不信,我回去說說看,讓老肖拿出來給你們過過目。不過,我那口子,倔,太倔了,就怕說不動他。」

  王母給出了最後通牒:「有啥說不動的?反正不見報紙,我們是不會相信的。」

  忙了一天,回到家裡,肖長功在給自己捶著腿。

  肖德龍問:「爸,你和毛主席握手的那張報紙呢?」肖長功問:「你要報紙幹什麼?」肖德龍說:「我不是和桂花正處著嗎?我說你和毛主席握過手,她死活不信。」

  肖長功說:「處對象就處對象,你說那些幹什麼?」肖德龍道:「也就是話趕話趕出來的,她說我撒謊。」肖長功說:「我和毛主席握手與你處對象沒關係,拿我的這點事當資本,想也不用想。」

  馮心蘭勸:「他爸,咱和毛主席握手那是事實,給他們看看沒什麼,你就依了德龍吧。」肖長功堅決地說:「不行,我不能讓毛主席摻和到這件事裡去。」馮心蘭說:「他爸,德龍不是病了嗎?成天笑著不說話,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強了,就將就孩子一把吧。」

  肖長功翻箱倒櫃地找起來,可怎麼也沒找著那張報紙。他坐在炕沿上回憶著:「哪兒去了呢?有一回市總工會借去過,還有一回省長來咱廠參觀,廠裡為了擺櫥窗,也借過,還有一回……」

  馮心蘭輕聲地說:「他爸,你好好回憶回憶。」

  肖長功一邊念叨著一邊又翻找起來。

  向陽商店裡,王一刀割著肉,她身旁放著報紙,割一塊便捲進報紙裡,遞出窗口。

  肖德龍又來了。王一刀瞅了他一眼,冷下臉來繼續賣肉……肖德龍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王一刀……

  廠區裡,肖玉芳騎著自行車在夜色中慢慢地走著。

  鍛軋車間門口,楊老三自行車的鏈子掉了,他下了車,慢慢地調理著鏈子,豎起耳朵,傾聽著車間裡傳來的一陣陣的鍛錘聲。

  門口站崗的解放軍戰士走過來:「師傅,請離遠一點,這兒不准停留。」把楊老三請走了。

  夜裡,馮心蘭走進西廂房,只見肖德龍蹲在地上抱著頭,兩眼發直。馮心蘭寬慰著他:「德龍,別想不開,人家是藉口,是沒看好你,好姑娘有的是,咱慢慢找。」肖德龍笑著不說話。馮心蘭說:「咱是找對象,不是治氣,聽媽的,把她忘了吧。」

  肖德龍笑著:「媽。和我一塊進廠的那群徒工都結婚了,就剩下我一個光棍了,你沒聽見人家都笑話我什麼,說我那方面有毛病,我沒臉做人了,要是和王一刀都成不了,以後和誰也成不了。」

  馮心蘭歎氣:「唉,難死了,你爸現在也找不著那張報紙了,這怎麼辦?」

  楊老三騎著自行車又溜達回鍛軋車間門口,他的自行車不知怎麼一下放了炮。他下了車子,把自行車的帶扒下來,慢慢地修著自行車,耳朵卻傾聽著車間那一聲聲鍛錘聲。

  解放軍戰士又走過來把他請走了。

  過了一會兒,包科長用自行車馱著半箱料頭從鍛軋車間裡走出來。解放軍戰士過來例行檢查。包科長交代著:「這一共是16斤半料頭,按照規定上交。」

  解放軍戰士一揮手,放行。

  包科長正推車在廠區裡走著。肖玉芳騎著車子,一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突然,肖玉芳快蹬了幾步,從包科長的自行車箱裡拿出一塊料頭,飛快地揣起了兜裡。

  楊家屋裡,楊老三仔細地端詳著手中的料頭,三個有問題的工程師在他身邊研究著。楊老三用銼銼了一下料頭,看著銼面,搖了搖頭……四個人仔細地研究分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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