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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素英回答說:「玉芳姐啊?來過,剛才才走。」康母瞅了女兒一眼。素英把嘴閉上了,低頭吃餃子。

  馮心蘭問:「哦,來過了?沒說什麼嗎?」康母說:「說了些什麼?哎呀,我這破腦子,調腚兒就忘了。她嫂子,你真的吃過了?多少你嘗嘗,韭菜、瘦肉、蝦仁,鮮掉牙。」

  馮心蘭終於忍不住說:「唉,玉芳……玉芳攤上事了。」

  康母故意打岔問:「我聽說你們鋼廠又要漲工資,這回你能漲一級?」康父接過話題說:「要漲一個令,各行各業都漲,不過漲多漲少就是了。他嫂子,你說是不是?」

  馮心蘭說:「嬸子,玉芳真的攤上事了,看電影的時候遇上流氓了。」康父狠狠地說:「抓著了就把他那惹事的根苗割了去,看他還惹不惹事了。」女兒素英不解地問:「爸,什麼根苗啊?」康母嚴厲地訓斥道:「小孩子不許亂打聽,吃完了做作業,成天跑野蹄子了。」康父說:「可不是嗎,昨天晚上我看了她的成績冊,好幾個兩分。你書都念腿肚子裡去了?錢給你花瞎了!」素英辯解說:「我就是體育和音樂不好,那是副科,主科都是五分。」康母說:「主科好,副科也得好,德智體全面發展,這還不懂嗎?」

  就這樣,康家人就是不接馮心蘭的話題。

  屋裡的氣氛沉悶得讓人難堪,只聽見一片吧唧吧唧的吃飯聲和筷子的響動。

  這時,肖長功背著手在大街上慢慢地走著。他突然發現了匆匆走著的肖玉芳。肖長功上前關切地問:「玉芳,你到哪兒去?」肖玉芳撅著嘴說:「不行,我還得找小康,我看他怎麼說。」肖長功說:「那行,我和你一塊去。」

  康家屋裡,馮心蘭湊到炕上,親熱地和康家人套著近乎:這炕,熱乎乎的,真舒服哈。」康母道:「舒服就脫了鞋上炕。」康家人還是一片吃飯聲,把馮心蘭晾在一旁。

  康家窗外,肖玉芳和肖長功在院裡站著,聽著屋裡的動靜。

  屋裡,馮心蘭還在炕上沒話找話地說:「素英妹子長得多俊哪,瓜子臉,柳葉眉,笑起來眼彎彎著,迷死人了。」康母說:「俊什麼俊,像她爸,招風耳,死羊眼,我四眼不稀見。」馮心蘭還在耐著性子地說:「大嬸,我看五一就把他倆訂婚的事辦了吧。」康母不軟不硬地說:「他大嫂,這事再商量吧。」

  這下子,馮心蘭終於火了:「你們是不是因為玉芳被流氓欺負了就想悔親?這麼做是不是太欺負人了?這件事怨玉芳嗎?出了事你們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不陰不陽的,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哪?」康母笑模笑樣地說:「我們說什麼了嗎?怎麼,你小姑子嫁不出去了?急著往外推什麼!」

  站在窗外的肖長功聽不下去了,大步走了進來。康父馬上迎上前去熱情地說:「哎呀,肖師傅來了,快請坐。吃沒吃?來碗餃子,三鮮餡的。」肖長功生氣地說:「謝謝,我不是來趕飯碗的。事不說都知道了,玉芳讓流氓佔便宜了,你們對這事挺在意的,看樣有悔親的意思,我想來說說理兒。」

  康父招呼著:「肖師傅,坐下。素英,倒茶。」

  肖長功開門見山地講道理:「誰家的姑娘都不願意攤上這樣的事,出了這樣的事丟不起人。可話又說回來了,遇不遇見流氓是咱說了算的嗎?流氓要耍流氓也不徵求女方的意見啊。我承認,我們玉芳人長得出眾些,挺招風,可我敢打保票,她作風沒有問題,是個本分孩子,這你們可以到廠子裡、我的街坊鄰居那兒打聽打聽。」

  康家就是不說話。

  肖玉芳站在門口悄悄聽著,不停地擦著眼淚,衣袖濕了一片。

  肖長功還在說著,有些激動了:「我覺得你們這樣做是沒有道理的,說得好好的,五一訂婚,還是你們定的,為什麼又推說不知道有這回事了?你們要悔親就明明白白地說,只要理由充分,可以。我妹妹不是嫁不出去。」

  康家人還是不語,一片吃飯的呱嘰聲。

  肖玉芳走進來,她什麼話也不說,抱起自己的東西,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反過身來,把桌上的一對玻璃魚揣起自己的兜裡,走出屋子。

  馮心蘭問:「玉芳,你要幹什麼!」追了出去。

  肖長功怒道:「好吧,你們不娶,我們也不嫁了,咱們兩家的親事就算完了。」說罷,氣衝衝地出了康家。

  康家人還是吃飯的呱嘰聲。

  大街上,肖玉芳抱著東西慢慢地走著。

  肖長功和馮心蘭在後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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