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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肖長功和包科長等人順著腳印追到廁所門前。包科長一擺手,眾人包圍了廁所。包科長慢慢走到廁所門前,猛地一腳踹開廁所門,只見楊老三如佛祖入定,正蹲在廁所裡出神。

  肖長功一愣。

  包科長一聲怒吼:「你給俺出來!」說完拽著楊老三的脖領子就往廠保衛科走。

  保衛科裡氣氛嚴峻,楊老三被當做嫌犯正在接受審問。一個保衛幹事點了支煙抽上,說:「楊師傅,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老三眼睛瞪得老大,詫異地說:「什麼怎麼回事?什麼怎麼回事?我還要問你呢,我屎拉得好好的,為什麼帶我到這兒?電來了沒有?我電影還沒看完呢。」

  幹事眯縫著眼道:「跟我裝糊塗。」楊老三嚷著:「我裝糊塗?裝什麼糊塗?我還沒精細夠呢,裝糊塗,你才裝糊塗呢!」

  保衛幹事進一步追問道:「你還嘴硬,停電那陣子,你幹了什麼壞事了?啊?」楊老三輕聲地說:「小子,你再告訴你一遍,我在上廁所,聽懂了嗎?」保衛幹事的態度強硬起來,繼續追問說:「你別兜圈子,趕快交代!」楊老三輕蔑地斜著眼說:「我懶得告訴你。」保衛幹事憤怒地拍著桌子喊:「不老實交代,今天你就別想出這個門!」

  此時的另一間屋裡,包科長細細地詢問受侮辱的肖玉芳:「你說說,到底一隻什麼樣的手摸了你……你的屁股?」

  肖玉芳抽泣著回答:「問這幹什麼?這對破案有用嗎?」包科長說:「當然有用,沒用也不能問你,是哈?」肖玉芳說:「沒感覺。」包科長搖著頭說:「怎麼會沒感覺呢?應該有感覺才對呀。你聽到了他的喘氣聲了?」

  肖玉芳說:「我沒注意,我已經被羅切斯特感動得昏過去了,眼裡全是淚,什麼也看不見啦。」

  包科長歎了口氣,十分認真地問肖玉芳:「他嘴裡有什麼味嗎?」肖玉芳回答:「味?這也有用?」包科長說:「當然有用,俺們通過他嘴裡的味道,就能判斷出他中午吃的什麼飯,我們可以查出都誰吃了這樣的飯,這都是線索呀,懂嗎?」

  肖玉芳已經恢復了常態,慢慢回憶著:「好像……有一股香水味。」

  包科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外面的走廊裡,肖長功蹲在地上默默地吸著煙。馮心蘭走過來,輕聲說:「你怎麼也不進去看看?」肖長功不語。馮心蘭:「跟你說話呢。」肖長功輕聲說:「不方便。」馮心蘭蹲下來問:「真是楊老三幹的?」肖長功吸著煙,不說話。

  這時保衛科裡的聲音激烈起來。

  楊老三火氣挺盛,拍著桌子對科員吼:「你們別把我當孩子嚇唬,我懂法,我要去告你們!」

  包科長走進來說:「老楊,幹牛屎抹不到牆上去,你吆兒巴火地幹什麼?你也不用吆喝,你這是嚇唬鳥,你這號人俺見得多了。」楊老三很張狂:「你來了也白給!你話都說不清楚,舌頭還是半拉子,和你說話費勁!」

  包科長大聲地說:「費勁也得說!我問你,電一停你為什麼跑了?電影還沒完呢,沒有鬼跑什麼?」楊老三嚷道:「我跑怎麼了?我要拉屎,管得著嗎?」包科長鎮定地說:「你也不用和俺吵,有理不在聲高。俱樂部有茅坑,你偏偏跑出來拉屎,這不是捨近求遠嗎?」楊老三梗梗著脖子說:「俱樂部的廁所客滿嘍。怎麼,你家開店,我就不能住別處了?你也太霸道了!」

  包科長一揮手,從懷裡掏出了個紅色的小本說:「你也不用嘴硬,是哈?你做的那些  事,俺這兒一筆一筆都記著。」

  楊老三問:「我都幹什麼了,你說!」包科長道:「去年9月7日,拿著小鏡子往女茅坑照,是你幹的吧?」楊老三更火了:「誰說我往女廁所照了?我是照自己的臉!」包科長道:「不對,有人揭發,你是在照女同志的屁股!」

  廠長室裡,鬱悶的肖長功正和程廠長談話。

  程廠長遞過一支煙說:「肖師傅,消消火。畢竟沒出什麼大事,不用上這麼大的火。」肖長功推開程廠長的手道:「我有這個。」說著,掏出煙荷包,卷了根紙煙。抽著煙,肖長功冷靜多了,繼續對程廠長說:「玉芳是我妹妹,我能不上火嗎?這個楊老三,狗改不了吃屎,早就該整治整治了。你說他要幹什麼?打從他死了老婆,他就年輕得很,咱廠漂亮女工見了他就緊張!」程廠長接著說:「這個楊本堂啊,別的地方都挺好,就是作風上,老惹事。還別說,這個人技術上還是沒個挑的,咱鋼廠少不了這個人,他可是蘇聯專家一手培養出來的技術尖子。」

  肖長功不服氣地說:「技術是技術,人是人,他首先得學會做人。這些年都是你把他慣壞的。」程廠長有些尷尬地說:「別這麼說,我慣他什麼了?」肖長功質問著:「你還沒慣他?他就這作風問題,車間幾次要處分他,你都給壓下了,還不是慣他?」程廠長堅持說:「唉,都是風言風語,真查起來無憑無據,怎麼處分?」肖長功馬上接著說:「這回有憑有據,可以處分了吧?」程廠長撓著頭說:「不見得,看看吧。」

  廠保衛科裡,對楊老三的審問還在進行。

  包科長口氣軟了許多,審問變成了同志式的:「楊師傅,你也不用多說了,你坐在她後面,出了事你恰好又溜了,這事除了你,你說還能是誰?是哈?你說呢?」楊老三說:「事情確實很巧,但我拉屎和摸屁股有什麼必然聯繫呢?」包科長問:「你喝酒了吧?」楊老三道:「我天天喝!」包科長聞了聞他身上:「你噴香水了吧?」楊老三說:「我天天噴!」

  這時,蘇聯女專家葉麗娜滿臉怒氣地推門進來了。包科長一愣,馬上熱情地說:「葉麗娜同志,你怎麼來了?請坐。」葉麗娜情緒激動地說了一大套俄語,追問為什麼拘押楊老三。包科長對俄語一竅不通,懵懵懂懂地問:「哦,楊師傅,她說了些什麼?」

  此時,楊老三卻得意起來,給包科長當上了翻譯。:「她說她很氣憤,問你們為什麼要抓我!說我是好同志,達瓦裡斯,奧欽哈拉少。她問,我犯了什麼法嗎?」楊老三連比帶畫,動作誇張,俄語裡夾雜著漢語,半明不白。

  包科長說:「達瓦裡斯葉麗娜同志,這是俺們內部的事,你最好少管。楊師傅,翻給她聽。」楊老三作著翻譯。葉麗娜不服氣地說:「不,我要管,路不平有人踩,他們這樣對待你不公平。」楊老三用俄語說:「葉麗娜,我沒事,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完事我去找你,給你餞行。」葉麗娜高興地說:「真的?今天晚上有個舞會,你能去嗎?」楊老三興奮地說:「舞會?當然去。」葉麗娜也興奮起來:「太好了,舞會以後我請你喝酒,四雲樓,喝伏特加,吃燒雞。」楊老三說:「不,我請客,請你喝茅臺。」說完楊老三往門外推她:「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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