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三二


  郎達恍然大悟:爺明白了,管糧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跟爺打馬虎眼呢。這傢伙,真是經商的好材料,有謀略,有膽魄。不弄倒他,就沒消停日子過。

  朱昆問:那咋辦?郎達說:買賣總是反著做的,管糧是深諳其道。他想引蛇出洞,逗引爺把糧也拋出去,他好借機吃進去,獨賺大錢。門兒也沒有!咱們不但不賣糧,還要去老關東糧棧買他的糧!

  天快黑了,駱有金和王小花拿著一些女孩子用品,從扶桑皮鞋店對面店鋪裡出來。小花一臉開心的笑:有金,夠用了,回去吧。駱有金說:小花,我好不容易抽空陪你出來,再買點兒啥。說著張望店鋪。

  一輛馬拉轎車駛來,停在鞋店門口,郎達下車付錢,左右張望一下走進鞋店。駱有金疑惑:嗯?郎達到日本皮鞋店幹啥?小花說:買皮鞋唄。駱有金說:不對。他自己有車,咋還雇車?是怕別人認出他的車吧?他每次出門都帶人,這次咋自己出來了?還有,他要是買鞋,幹嗎鬼頭鬼腦的?小花說:呀,可也是。那他會幹啥呢?駱有金說:不行,得弄清楚。他對小花耳語,又大聲說,哎呀,這有皮鞋店,走,我再給你買雙皮鞋。往店里拉小花。

  駱有金把小花硬拉進來。日本「店員」們忙笑臉鞠躬:歡迎光臨,請多關照!小花向外掙:哎呀,俺不穿皮鞋,太板腳,俺就愛穿繡花鞋。駱有金沖店員們笑笑,扭回頭說:買吧買吧,我就喜歡讓你穿皮鞋。這裡啥樣的鞋都有,你看。他指著四面櫃檯,同時滿屋看。屋中沒有郎達。

  駱有金暗向小花使眼色。小花撅起嘴耍小性子:我說不買就不買!你喜歡穿皮鞋的,找穿皮鞋的女子好了,咱退親!哼!掙開駱有金走了。駱有金急喊:哎哎!別生氣呀,我聽你的還不行嗎?急忙追出去。

  駱有金拉小花走出一段路,悄聲說:郎達肯定去了後屋,這裡可是日本人待的地方,只怕真是有鬼了!小花,你先回去,俺想法弄清楚。小花說:金子哥,我不放心,我怕你……駱有金說:沒事,我經得多了。快回去吧。

  天全黑了。駱有金悄悄爬上黑龍會的房頂,伏身諦聽。屋裡面,郎達用日語說話:松野君,這麼說,日俄之戰一時還打不起來?那糧食……

  管糧家小客廳裡,管糧說:糧食嘛,我看郎達囤積得可不少了。他屯得越多,輸得越慘!韓老大說:大哥,咱還得狠加把火,想招讓他再多多進糧。管糧說:辦法有,可是咱下手是不是太狠了點兒,他畢竟是個普通商人,按現在這樣,他就得傾家蕩產,再不能稱霸。要是咱再接著下狠手,他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韓老大問:大哥想放他一馬?管糧說:總這樣鬥來鬥去,有啥意思?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現在只想讓他得個大教訓,以後變好點兒。韓老大說:大哥,狼變不成羊!對這種狡詐陰毒的惡人不能心慈手軟!不然他就會反口咬人,其害無窮!

  駱有金敲門進來說:叔,姑父,有件大事,我得說給你們。傍黑前,俺和小花出去逛街,買東西,俺倆正在……管糧笑著擺擺手:有金你甭說啦,叔早知道啦。駱有金意外:不能吧?叔咋會知道?管糧說:你曼兒嬸子早告訴叔啦,說你和小花好上了,正在熱乎著呢。行!小花那小嫚子很不錯,叔支持你。韓老大說:俺也看出來了,你倆挺般配,姑父也支持你娶了小花。

  駱有金又羞又急:哎呀叔,姑父,俺不是……管糧說:咋?你不是想娶她呀?那可不成!你嬸子私下問過小花,人家可是一百個同意的!你喜不喜歡小花哪?駱有金不好意思:從心裡喜歡。管糧說:這不就結了!哎老大,等這仗打完了,咱就給他倆把婚事辦了,咋樣?韓老大說:行啊!得辦得風風光光的!

  駱有金急了:叔!姑父!你們弄岔皮啦,俺要說的是比這更重大的事!傍黑前,俺和小花正在逛街,看見郎達進了日本人的扶桑皮鞋店,樣子很可疑。俺就和小花進去看,可郎達沒在鞋店裡,而是去了後院。鞋店的老闆叫松野浩,是個日本人,我暗中打聽他是日本黑龍會的!我聽到郎達和他說話嘰裡呱啦的全是日語,好像是佈置什麼任務。管叔,這個郎達肯定是個日本人!

  韓老大一驚:日本人?!管糧背著手,慢慢地踱著步子,輕聲說:黑龍會?日本人?怪不得我聞著他身上有股味兒,果然是條東洋狼狗!日本人、俄國人在咱中國的土地上狗咬狗,就是在咱祖宗的頭上打滾兒撒歡兒!大清朝廷管不了,咱一介草民就要管!我爹臨死的時候跟我說過,該管的就管,不該管的千萬別管。我看這事該管!一定要砸斷郎達的脊樑,讓他趴在地上臭三天!

  眾人看著管糧。管糧轉身對老大說:老大,明早你再派些人出去收糧。韓老大領悟:哦,是假收?管糧說:對,但要以假亂真。然後老大再辛苦一下,去趟山東。你要裝作不小心露出風去,說上山東打前站,準備往那兒發糧。

  韓老大笑:大哥不會真派俺去山東吧?說吧,去哪兒?管糧拍韓老大肩:老大呀老大,你都鑽到哥的心裡了。咱多虧是一夥兒的,要是對手可就糟透了。你真乘去山東的火車,但到下一站就悄悄下來,再暗中改道去甯安府,找蜚克圖大人,你這麼跟他說……

  管纓家小客廳內,韓老大把包放在案上喊:郭四兒!你來一下!郭四兒進來:東家,有事兒?韓老大說:你馬上帶人到外地收糧。遞紙條低聲說:怎麼收,收多少,都在這上邊寫著,看完撕掉。郭四兒扭身就走。

  管纓從裡屋沖出,沒好氣地說:站住!老大你咋回事呀?已經不能往山東運糧了,庫裡那麼多糧纏手呢,咋還去收?想倒大霉咋的?

  韓老大說:是大哥讓去的,你別管。郭四兒,快去吧。管纓說:不准去!她拖住郭四兒。韓老大吼:老娘們兒搗啥亂?他拽開管纓,推出郭四兒。管纓氣極:韓老大!你!這麼多年,你也沒這麼對過俺,為啥變成這樣?韓老大不言聲,拎起包就走。管纓問:你去哪兒?韓老大沒好氣:上山東,聯繫運糧!

  郭四兒打開紙條,上面只有兩個字:假收。他一笑,撕碎紙條往大門口走。管水進院碰上問:哎夥計,幹啥去?郭四兒說:領人去外地,還得多收些糧。說著快步走出大院。管水打個沉兒,向大門口走。

  這時,韓老大正拎包從屋裡跑出來。管纓喊:站住!我不讓你去!說著往回拽。韓老大氣極:快鬆開!我不能誤了火車!他甩開管纓,匆匆而去。

  管水望著韓老大問:哎?纓兒,出了啥事?老大幹啥去?管纓說:作妖呢!攪災呢!瘋啦!他又派人去收糧,又去山東聯繫運糧,你說朝廷都賑災了,山東都不缺糧了,這不沒病找病嗎?不行!俺得去問問大哥!

  管糧在家捧著《孫子兵法》,邊看邊思索。曼兒沉著臉東擦西抹絮叨:你咋就不著急呢?那麼多糧食,咱酒廠三年四載都使不完,現在又不能再往山東賣,全都粘手上了吧?你不想法往外抖摟,還有心思看閒書?管糧頭也不抬:這不是閒書,是《孫子兵法》。曼兒說:兵法?嘁!你又不是將軍、大帥,又不帶兵打仗,琢磨啥兵法呀?管糧不耐煩,把書扔桌上:哎呀你煩不煩?絮叨啥?俺正想大事呢,你消停會兒行不行?

  管纓撞開門,喘著粗氣,怒視管糧。管糧問:纓兒咋啦?這是沖誰呀?管纓大叫:就是沖你!你是不是瘋啦?咱家天上正陰著呢,你還行雲布雨的,這是幹啥呀?你真想把這個家整垮咋的?

  管水隱著身,狐疑地向管糧屋張望。屋裡,曼兒拉管纓坐下:纓兒,別氣壞了身子。他又咋啦?管糧笑道:是呀纓兒,我這又哪兒沖著你肺管子啦?管纓蹦起:我肺管子不怕沖,可家和廠子怕沖!山東咋回事,你比誰都清楚,為啥還收糧?還要往山東運糧?你安的啥心?管糧說:嗐,我當啥大不了的,不就是糧多砸在手裡了嗎?放心吧。山人自有良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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