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二七


  薩克斯的樂曲,掩住了說話聲。

  傍晚,管水向大門口走,管糧喊:老二!你幹啥去?管水轉回身說:我回家,卡佳快下班了。管糧滿面喜悅地說:二弟,先別回去,哥今兒心情特別好,你陪陪哥。管水問:這些日子,大哥不是發愁就是發脾氣,咋突然這麼高興?管糧說:有好事了嘛。今晚兒哥領你去中國大街的西餐廳喝啤酒。

  兄弟二人來到西餐廳,俄國招待把兩紮啤酒擺在桌子上。管糧說:老二,這是俄國人在咱哈爾濱生產的啤酒,過去老伊萬愛喝這個,別有風味。嘗嘗。管水喝一口,咂咂味:在俄國都喝這個,臊拉吧唧的,像馬尿!一點勁兒沒有。管糧眉飛色舞:這可是咱大清國第一家啤酒廠產的,第一就是爭先,哥就要爭個先,要把買賣做大,做到第一流。

  管水說:大哥請我喝啤酒,又說這話,你啥意思呀?管糧說:哥高興。管水說:我不信,你第一仗就鬥敗了,還高興?

  管糧說:咳,勝敗乃兵家常事。哥為啥高興?哥就要轉敗為勝了!咱是親兄弟,也用不著瞞你,哥有辦法、有地方去收糧了。哥要搞個大動作,郎達那傢伙幹不過你哥。哥有件大事要辦,可又太忙脫不開身,請你喝酒,就是求你幫哥去辦。管水說:啥事?我一定盡心盡力。

  管糧說:哥派出老大和駱有金,就是要大批進糧。可錢不夠,從明兒起,你跑哈爾濱的幾家小銀號,多多借貸。管水問:為啥非去小銀號?去大銀號不行嗎?管糧說:小銀號利錢低嘛。

  糧棧辦公室裡,管糧正忙著,駱有金站在一邊。管水拿一遝銀票進來,看見駱有金:哎有金,你咋回來了?駱有金說:有急事,姑夫讓我回來辦。

  管水說:哥,跑了幾天,借的不太多。那些小銀號底子薄,貸不到大宗銀子。管糧翻看銀票:不夠。蜚克圖大人親自出面,委託當地糧商和糧棧,在甯安、東京城、牡丹江一帶收了大批糧食,很快就得裝火車發運,這些錢可差得遠呢!你看,給蜚克圖的致謝信我都寫好了。

  管水接過信看:那麼多糧,才這麼些錢,是不夠。管糧著急:老大打發小金子回來,就是為錢的事。金子你說說。駱有金說:叔,二叔,甯安那邊催著運糧呢,可咱不交錢,人家就不發貨。要是咱到期不拿錢運糧,就得倒大霉!我姑夫急等錢呢,直上火!

  管糧想了想:事情太急了,豁出去利錢高了!老二,明天你和我一起,上哈爾濱最大的鑫隆銀號去借貸!管水說:我可聽說,鑫隆銀號的祝老闆心太黑,會做套,這些年,在他那借錢的不少商家都被他給坑慘了,買賣都歸了他。有些人都跳江、上吊、喝砒霜了!管糧說:事情太急,顧不了那麼多了!

  管糧和管水走進鑫隆銀號。祝老闆忙趨前見禮:哎喲管掌櫃!哪陣香風把您吹來了?真讓小號蓬蓽生輝!管糧還禮:祝老闆客氣!您這裡廟大香火旺,財盛銀子多,我要貸一大筆錢。祝老闆問:不知做何用途啊?管糧為難:呃,這……管水說:嘖!你問恁多幹啥?

  祝老闆說:哎!嫁閨女總得知道婆家吧?小號的銀子,總不能不明不白地……管糧說:那好吧,當著真人不說假話。我是準備多多收糧,運往山東災區。祝老闆說:噢!災區糧價高。管掌櫃慧眼獨具,魄力超群,一把就抓住了大商機,這個財,呵呵呵,可要發大了!

  管糧說:祝老闆過譽了。我收糧發貨,急等錢用,三天后就來取。拿張紙遞到他面前:我需要這個數。祝老闆沉吟:哎呀,這錢數太大,銀庫裡沒有這麼多。管糧說:我只借一個月,到時本利還清。

  祝老闆轉轉眼,故作為難:您得容我去催債、籌措、周轉,三天怕湊不齊。管糧說:祝老闆厲害!這樣吧,我在原有利錢上,再加兩成利還你,怎麼樣?祝老板眼一亮:好!管掌櫃,咱說定了,我努力想法子,儘早給你湊齊。管糧說:你咋湊我不管,三天后就來寫契約,取銀票,時間長了我可等不起。

  管水怕總去豐泰糧行容易露馬腳,就約郎達在落馬湖碰面。他把管糧近幾日的活動全都告訴了郎達。郎達說:你大哥錢還沒到手?他要是拿不到錢,不能按期去運糧?管水說:那就全完啦!郎達笑道:真是上天有眼,助我郎達呀!他給管水兩張銀票,管水揣進懷裡,急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郎達望著冰湖面說:落馬湖,這名字好。我就給管糧來個釜底抽薪!朱昆說:讓他頃刻落馬!爺您高!郎達又遲疑:呃,防有詐。不知管糧在甯安一帶收糧,是真是假,你明天一早就去甯安,給爺查查。

  此時,駱有金隱藏在荒草中,管水和郎達說的,他全都聽到了。管水離開落馬湖,駱有金也跟著離開。

  駱有金直奔管糧家,管水悄悄跟到管糧的樓門前,見駱有金回頭觀看,忙隱身。駱有金進了樓門,管水輕而快地奔過去,隱在窗旁傾聽。

  駱有金說:叔,我有事要說。管糧說:隔牆有耳,走,上樓去說。兩人上木樓。管水欲進去,但想了想,還是走了。

  駱有金在樓上低聲說:叔,我二叔昨晚兒去了落馬湖,把事情告訴了郎達。今早上,郎達已經帶人去了鑫隆銀號。

  管糧帶管水進鑫隆銀號說:祝老闆,說好三天后我來寫契約,提走銀票,我是如約而至,咱們這就簽約吧。祝老闆乾笑:呃,這個,真對不住。今兒早晨,郎老闆也來借貸一個月。小號本不想借,可架不住他好話說盡,百般央求,就只好借他了。您看,這是契約。

  管糧傻在那裡。管水發火,劈胸揪住祝老闆:娘的!你老小子真不講究!舉拳要打。祝老闆嚇得直叫:哎哎!管掌櫃!

  管糧拉住管水:不得無禮!放開!祝老闆,咱早就說好的,你咋說變卦就變卦?這不是玩兒人、坑人嘛!祝老闆沉下臉:管掌櫃的,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光嘴上會氣兒有啥用?咱不是沒寫契約呢嗎?白紙沒落黑字,那錢就是本人說了算。人家郎老闆要還的利錢,比你的又高出一成多,我當然貸給他。商人嘛,怎麼賺錢怎麼做,這有啥不對的?

  管水又要動粗。管糧喝住,對祝老闆賠笑臉:祝老闆說得也是。那這樣吧,我再耐著性子等兩天,就兩天,你再給湊一湊。祝老闆說:也行。不過嘛,我實在沒法湊齊那個大數目,真要湊,得等一個多月,我頭拱地也給你湊齊嘍。

  管水說:放屁!山洪都下來了,你一個月後才修上壩,晚啦!祝老闆冷笑:那可就講不了,說不起了。管糧也冷笑:祝老闆,這麼說,真的沒指望了?

  祝老闆說:你說呢管掌櫃?我既不是財神趙公明,也不是財神比干,哪兒能憑空生出那麼多銀子?我沒三頭六臂,上哪兒給你劃拉那麼多銀子?笑話!

  管糧怒道:姓祝的!你少陰陽怪氣,少尖酸刻薄!俺真是領教了!你這號東西,一沒商德,二沒品德,三沒道德!你見利忘義,腸黑心毒,十足的小人!奸商!惡棍!我看你能混出個什麼下場?!哼!走著瞧!他一拉管水,怒衝衝地摔門走了。祝老闆羞惱:你沒錢,看你啥下場?咱就走著瞧!

  管糧黑著臉沖進院,一腳踢開正廳門沖進去,他暴怒異常,大聲吼罵:他娘的!沒個好東西!姓祝的利慾薰心,不講信義,白披了張人皮!畜生!刀砍斧剁的畜生!還有郎達,他娘的半路打劫,捅刀子,這是斷俺的活路啊!真是強盜!土匪!他邊罵邊踢椅子、摔茶壺,鬧得不亦樂乎。

  管水連連勸阻被推開,也有些蒙了。管纓和曼兒還有駱有金、小夥計,全被驚動來了。他們進屋又拉又勸。管纓惱恨:姓祝的!姓郎的!心像蠍子的針,五步蛇的牙,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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